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案上的夜明珠,“太生微之流,不过是跳梁小丑,借神迹惑众罢了。暄儿,你记住,真正的天命,不在神仙,而在权势。”
李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中却多了几分恐惧。
就在此时,一名亲信匆匆入内,附在程元龙耳边低语:“大人,宫中急报,陛下方才吐血,卧病在床,太医署束手无策。”
程元龙瞳孔微缩,脸上却未露分毫异色。他挥手让亲信退下,转身看向李暄,笑容更深:“暄儿,走吧,今日有件大事,需你随外祖父入宫。”
李暄心头一紧,隐约感到不安,却不敢违抗,只得低头跟上。
殿内,皇帝斜靠在龙榻上,气息微弱,嘴角的血迹已被擦去,但袍上的血渍依旧刺目。
刘喜跪在榻旁,手中端着空了的药碗,额头冷汗涔涔。
“陛下……”刘喜的声音颤抖,“太医已在殿外候着,奴婢这就去唤他们!”
皇帝摆手,目光却落在殿顶的雕龙藻井上。那条金龙张牙舞爪,似欲腾空而起,却被死死镌刻在木梁间,动弹不得。
他低笑一声,笑声却被咳嗽打断:“刘喜,朕……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陛下!”刘喜猛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陛下万万不可说这种话!”
皇帝没有回应,只是目光缓缓移向殿门。程元龙的身影出现在那里,身后跟着怯生生的五皇子李暄。
“臣程元龙,携五皇子,拜见陛下。”程元龙躬身行礼。
皇帝的目光落在李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愧疚、怜惜,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
年幼的皇子尚不明白这眼神的含义,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袖子。
“暄儿……”皇帝低声道,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过来。”
李暄迟疑了一下,在程元龙的示意下,缓缓走近龙榻。
他抬头看向父皇,却被那双充满悲凉的眼睛刺得心头一痛。他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程元龙却在此时开口:“陛下,臣有一言,斗胆直陈。如今陛下龙体欠安,朝政不可一日无主。五皇子聪慧过人,臣以为,可立五皇子为储,以安天下。”
皇帝的目光猛地一缩,落在程元龙脸上。
程元龙神色平静。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看向李暄。那一刻,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不舍,仿佛在与这个年幼的儿子做最后的告别。
“陛下!”程元龙加重语气,“社稷为重,臣请陛下早做决断!”
皇帝闭上眼睛,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与剧痛抗争。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程卿……朕累了。”
此言一出,程元龙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正欲再劝,却见皇帝猛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撕心裂肺,鲜血从嘴角喷出,染红了龙榻上的锦被。刘喜惊呼一声,慌忙上前扶住皇帝,却被推开。
“暄儿……”皇帝的气息已如游丝,他伸出手,颤抖着抚上李暄的脸,“好生……听话……”
李暄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扑到榻边,哽咽道:“父皇!儿臣……儿臣……”
话未说完,皇帝的手缓缓垂下,气息全无。
殿内,哭声骤起,宫女内侍纷纷跪地,哀号一片。
“帝崩!”
……
“帝崩……”
铅灰色的雨幕笼罩着河阳府衙,檐角滴落的水珠砸在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太生明德捏着一卷明黄圣旨。
这是八百里加急的驿使从长安送来的任命,同匣还压着半幅素白讣告。
讣告上书“大行皇帝于宣政殿龙驭上宾”,阶下侍立的驿使垂首噤声。
……
太生微推开书房花窗,雨丝卷着凉意扑进室内,吹动了案上摊开的舆图。
他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愈发青黑的墙,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程氏拥立的五皇子才十二岁,长安现在该是‘周公摄政’的戏码了。”
“何止是戏码。”太生明德开口,“新帝冲龄,程元龙以国舅之尊总领朝政,宦官与各大藩镇怕早已各怀鬼胎。你瞧这任命书,来得这般急切,分明是想借我太生家稳住河内的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