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天边的晚霞突然褪去,乌云不知何时已悄然聚集,遮住了最后一点天光。
太生微抬头看向天空,眉头微蹙。
“要变天了。”他轻声道。
谢昭也抬头望去,只见西北方的天空阴云密布,隐约有雷声传来,风吹过田垄,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是要下雨了,但今夜大抵还下不了?”谢昭皱眉,“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刚播下的种子,怕是要被水泡了。”
太生微却摇了摇头:“未必。这雨若是来得及时,既能滋润土地,又能压实种子,反而有利于发芽。”
他顿了顿,“怕是……下一次下雨的时候,这土地便能真正活过来了。”
谢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云层正在悄然增厚,星子渐渐被遮蔽。
他不懂什么“土地活过来”,却能感觉到空气中湿度的变化。
“要下雨了吗?”
谢昭喃喃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太生微身上。
月光下,那人的侧脸轮廓柔和,晒伤的红晕尚未褪去,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清贵之气。
真真是……娇贵至此,却又偏偏能搅动这乱世风云。
“公子,天彻底黑了,田边湿气重,您该回城了。”韩七将一盏灯笼递到太生微手中,“府里已经备好了伤药,再让郎中点验一番,总是稳妥些。”
太生微接过灯笼,光晕在泥地上漾开一圈暖黄。
谢昭已从暗影里走出来,手中拎着半壶井水。
“韩七说得对,”谢昭将水壶递给太生微,“今日我让兵丁混在流民里耕作,瞧着不对劲的人可不少。有几个汉子手劲大得反常,翻地时总往田埂深处刨,不像纯粹讨口饭吃的灾民。”
太生微拧开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井水滑入喉咙,他靠着树坐下,灯笼挂在枝头,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赵严在怀县扎根多年,河阳流民里掺着他的眼线不奇怪。前几日还有人往粥棚里投毒,被我们当场拿下,审出是郡尉府的旧部。”
韩七闻言握紧了腰间佩刀:“公子,既然知道有眼线,更该回城!这田边连个像样的营帐都没有,若有人趁机……”
“趁机做什么?”太生微打断他,“这世道……”
太生微伸手揉了揉晒伤的小臂,那里的皮肤又痒又烫,“人心本就是喂不饱的。旱灾时求雨,雨来了求粮,粮够了又求富贵。人心像青岚河的水,看着清,底下全是暗礁。”
韩七看着自家公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侧脸,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公子……”
“我今晚就住这儿。”太生微忽然开口,打断了韩七的话。
谢昭挑眉,看着太生微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意,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你这是拿自己当诱饵?”
“算是吧。”太生微站起身。
只有千日做贼,哪儿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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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以身为饵,大爱啊
太生微:以身为饵,出现了通通biubiu
其实谢昭对太生微是有点误解的,太生微奉行的是讲得通就讲,但其实一直很想暴力行事,只是之前条件不允许
第19章
夜色如墨,闷热得几乎让人窒息。
太生微推开农舍吱呀作响的木门,这间临时腾出的农舍简陋至极,土坯墙上挂着几件农具,角落里堆着干草,一张矮桌,两条长凳,便是全部家当。
“公子,这地方实在......”韩七提着灯笼跟进来,眉头拧成了疙瘩,“不如回城吧?”
太生微摇摇头,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就这里。”
他指了指靠墙的草铺,“你睡那边,我睡这里。”
韩七还想说什么,太生微已经解下外袍挂在墙钉上。
“谢昭他们呢?”韩七不放心地望向窗外。
“回城了。”太生微嘴角微扬,“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韩七恍然大悟。谢昭带着八千兵丁大张旗鼓地回城,实际上必然留了精锐在附近。
他刚要再问,却见太生微已经盘腿坐在草铺上,闭目养神。
窗外,闷雷在远处滚动,潮湿的风穿过窗缝,吹得灯笼里的火苗忽明忽暗。
……
谢昭确实没有回城。
他躺在隔壁农舍的草铺上,明光铠已卸下,只着白色中衣,却依然觉得燥热难耐。
汗水顺着太阳穴滑下,浸湿了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