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神明还眷顾,为何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所有人都被谢昭的话震住了。
——大逆不道!
可偏偏……他们无法反驳。
谢昭盯着火堆,眼神冷冽。
“睿王也好,皇帝也罢,不过是一群被神明抛弃的可怜虫。”
“而太生微——”
“他能让两年不雨的河阳,在一月之内两次暴雨倾盆。”
“你们说,这是巧合,还是天命?”
没人敢回答。
谢昭也不需要,他说这番话,只是让谢氏私兵收收心,他可不想这群跟着他,还有异心随时想着叛逃。
虽说是谢氏的兵,但既然已经在他手上,那就是他谢昭的。
他要寻新主,他们也得紧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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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青岚河畔的雨势渐弱,天边露出一线微光,像是破茧而出的曙色。
谢昭勒住战马,目光扫过前方蜿蜒的官道。
“将军,前面就是河阳地界了。”谢瑜策马靠近,低声道,“再走半个时辰,便能到城门。”
谢昭“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偏向左侧。
官道旁,一片广袤的农田映入眼帘,田埂纵横,泥泞不堪。
奇怪的是,这片田里人头攒动,黑压压的至少有数千人,嘈杂的人声随风传来,隐约夹杂着号子声和吆喝声。
“这是做什么?”谢昭皱眉,抬手示意队伍放缓脚步。
谢瑜眯眼远眺,片刻后低声道:“像是……在种田?瞧那架势,像是有人在指挥。”
谢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田间有几个身影来回奔走,似在分配任务。
田埂上站着几个汉子,手持木棍,吆喝着让人群排成队列。
远处,几架牛车停在田边,车上堆满了麻袋,几个妇人正忙着分发什么东西。
“种田?”李猛策马凑近,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这时候种田?河阳刚下过暴雨,地里全是水,种下去的种子还不全烂了?”
谢昭没理他,目光继续在田间游移。
突然,他眼神一凝,落在田埂尽头的一道身影上。
那人身着淡蓝长袍,端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身旁撑着一把油纸伞,伞下隐约可见一张苍白的脸。
“是他。”谢昭开口道。
谢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愣了一下:“太生微?”
田间,数百流民正忙碌着。
男丁们赤着脚,踩在泥泞的田里,用木锨翻开板结的泥土,妇人们跟在后面,将种子小心翼翼地撒入沟槽。
几个老汉牵着牛,慢吞吞地拉着木犁,犁头翻起的泥土散发出一股腐臭。
田埂上,几个青壮汉子来回巡走,吆喝着让队伍加快速度。
“快些!日头出来前得把这片地种完!”一个汉子喊道。
“种子别撒太密!一垄一垄来!”另一个汉子挥舞木棍,指挥着人群。
谢昭眯起眼睛,视线穿过稀疏的田地。
田埂上插着几面褪色的皂旗,歪歪扭扭地写着“河阳”二字。
而在最靠近官道的田块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弯腰挥锄,靛蓝色的府尹官袍卷到膝盖,沾满泥浆,正是太生明德。
他身旁几个老吏也如法炮制,手里的锄头使得不算娴熟,却异常卖力,带动着周围的流民更加起劲地翻整土地。
“府尹大人竟也亲自动手?”谢瑜低声惊叹。
谢家世代簪缨,何曾见过一府之长与庶民同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