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听得后背发凉。
他偷偷瞥了一眼公子平静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场“暴乱“早在公子写信时就已预见。
不,或许更早。
从祈雨那日起,河内郡的每一步都在公子的算计之中。
“那现在……“韩七欲言又止。
太生微没有立即回答。
他蹲下身,从田沟里捧起一捧水。浑浊的水中游动着几条细小的鱼苗,不知是从哪个干涸的河床被暴雨冲来的。
“赵严比王贺危险十倍。”他轻声道,“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韩七忍不住问。
太生微松开手指,水流从指缝间漏下,鱼苗挣扎着落回田沟:“他以为暴民这把火,烧完王贺就会熄灭。”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队骑兵正朝这边疾驰而来,黑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是谢昭的人!”陈明惊呼。
太生微眯起眼睛。
那旗帜上的确绣着谢氏家徽,但领头的却不是谢昭本人,而是一个蓝衣少年。
谢昭的副将谢瑜。
骑兵队在田边停下,谢瑜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太生微面前,抱拳行礼:“太生公子,我家将军命我送来急报。”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
太生微接过,拆开火漆,快速浏览了一遍。
“谢将军到哪了?”他问道,语气依然平静。
“已过青石关,明日午时便能抵达河阳。”谢瑜答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将军说……他改变主意了。”
太生微轻轻“嗯“了一声,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替我谢过谢将军。告诉他,河阳府已备好接风宴。”
谢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待骑兵队走远,韩七才凑上前:“公子,谢昭这是……”
“他带着八千精兵去了怀县,发现赵严已经掌控局势,又折返回来。”太生微淡淡道,“看来我们的虎贲中郎将也嗅到了危险。”
陈明不解:“危险?赵严不过是个郡尉,谢昭手握重兵,为何……”
“因为暴乱。”太生微打断他,“赵严能煽动一次,就能煽动第二次。再加上……他兄长应该已经到了幽州。”
太生微想着,就短短几日接触下来,他也能猜到,谢昭必然不会和他兄长共事。
三人沉默地走在田埂上。
远处,一群农妇正在挖排水沟,见到太生微走来,纷纷跪地行礼。
一个瘦小的女孩大胆地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写满崇敬:“龙王爷……”
太生微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块饴糖,弯腰递给女孩。
孩子受宠若惊,颤抖着接过,却舍不得吃,紧紧攥在手心里。
“吃吧。”太生微轻声道,“甜的。”
女孩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糖含入口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突然扑上前,抱住太生微的腿,小脸贴在他的衣袍上:“谢谢龙王爷!”
周围的农妇发出善意的笑声。
太生微轻轻抚摸女孩的头发,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离开麦田,一行人转向官道。
路边的灾民见到太生微,纷纷跪拜,有人甚至痛哭流涕。
太生微神色如常,只是偶尔点头致意。
“公子,您的衣袍……”韩七突然低声道。
太生微低头看去。
女孩蹭在他衣袍上的泥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银蓝色的布料依然光洁如新,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这是【龙女·云霓雨魄】套装中的外裳。
虽然祈雨大典已过去数日,套装的特效早已消失,但这件衣服本身的特性仍在:不沾尘,不浸水,行走时如波光流动。
“无妨。”太生微淡淡道,继续向前走去。
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庙,青瓦白墙,香火缭绕。庙门上方挂着匾额,上书“后土祠“三个大字。
“公子,要进去吗?”陈明问道。
太生微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庙前空地上,那里聚集了数十名百姓,正在举行某种仪式。
人群中央,几个巫婆打扮的老妇人手持桃木剑,围着一名年轻女子跳着诡异的舞蹈。
女子被绑在木桩上,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
“这是在做什么?”韩七皱眉。
一个路过的老农听见问话,连忙行礼:“回大人的话,这是在祭后土娘娘呢。前几日暴雨,冲毁了李家的祖坟,李家媳妇突然疯癫,说是后土娘娘怪罪……”
太生微的眼神骤然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