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定澜听着这牙缝中挤压出的一句话,不可置信:“他们都是些小孩子,你不可以……”
白玛掐起他的脖子,令他无法出声,提着殷红滴血的剑,抬脚便进。
可他才迈出半步,便停下来。
白衣人仿佛凭空出现,岿然挡在书院大门前,一片夕照当头洒下,如塑金身。
白玛望着此人,微微眯眼:“萧晏?”
萧晏颔首,“书院清雅,你不能进。”
白玛哈哈大笑,“不能杀的人,我都杀了,这又算得了什么?”
徐定澜在他手中,哀戚地望向萧晏:“萧师兄,你快杀了他……杀了他……”
萧晏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顿,又略带复杂地撤开,看回白玛:“白玛长老,在下敬你的胆识和睿智,若非你我对立,兴许还能对坐畅饮。”
白玛神色微顿,片刻之后,又冷冷一笑,瞥一眼徐定澜,“不愧是萧盟主,这等格局,已经比某些人强上许多倍,可惜……你不能为我所用。”
“的确。”萧晏叹了叹,“我原本还想留你一命,可惜……”
白玛疑惑:“你又可惜什么?”
身后蓦然有个声音,淡漠道:“可惜你杀孽太重——”
这个声音,除了略显低沉,竞和前方的萧晏一模一样。
白玛心里一跳,一句话尚未说完,伴随着那个“重”字,胸口一凉。
他低下头去,一条金属穿着血肉,透出心窝。
那是看似平平无奇的,自量的剑锋。
南洞庭危机既解,萧厌礼和萧晏不做停留,打算赶往西昆仑。
如今那里群龙无首,流言四起,恐生变故。
临行前,萧晏回头看一眼赤红着眼给白玛枭首的徐定澜,拉起萧厌礼,向湖边走去。
萧厌礼问他:“做什么?”
萧晏轻声道,“此处腥气太重,我怕影响你胃口。”
萧厌礼本来不解,正待细问,却忽然明白了什么,皱起眉来。
果然,萧晏从袖中取出小瓶子,“该吃丹药了。”
这药苦不堪言,萧厌礼别过头去,“我已痊愈,不必再吃。”
“疤痕虽长全了,根骨还要继续稳固。”萧晏倒出一颗,捻起来给他,“听话,没多少了。”
萧厌礼不再多言,捏过来塞嘴里,屏气下咽。
紧跟着,一枚松子糖便送到他嘴边,“来。”
萧厌礼瞟一眼,张开嘴,萧晏露出微笑,将松子糖放到他口中。
满口浓香甜腻,瞬间覆盖舌根的苦涩。
清风徐来,洞庭湖生出波纹万道。
萧厌礼望着湖面,忽而出声道:“抱歉。”
萧晏怔了怔,“何出此言?”
萧厌礼眼睑微垂,“昨夜……莽撞了。”
李乌头的传音来得突然,事关重大,他的确心急了些。
萧晏立时会意,当下将悬了一天的委屈,重新找回,“何止莽撞,堪称翻脸无情,用完就扔。”
萧厌礼白他一眼,却也不恼,“我恨你恨得太久,不知如何喜欢。往后,慢慢改过。”
萧晏听前半句时,心里愈发委屈,可到了后半句,渐渐地,笑意浮现,“你喜欢我……果然。”
二人正沿湖慢走,猝不及防,萧晏伸手过来,将萧厌礼一把抱住。
萧厌礼四下张望。天地垂暮,春风微凉,湖畔尽是山石杨柳,并不见人。
他方才回道:“我便是你,除去经历,别无二致。”
这张嘴,此刻说话格外动听,萧晏忍不住亲一下,“就连自尊自爱,也是一样。”
自尊自爱四个字,如今被萧晏这般遣用,莫名变了味道。
萧厌礼嘴角微抿,“你此次回来,变了许多。”
萧晏轻轻捏他的脸,“我不变,又如何带回你的根骨?”
萧厌礼忽然想起,“你曾说,上一世的徐定澜死在你剑下……他有何错?”
萧晏闻言,缓缓撒开手,望向湖上烟波,“那时我从玄空身上挖出你的根骨,才知道,那一世的仙门,随意取用外姓弟子根骨,已成暗规。”
“可徐定澜自身根骨不错,何至于觊觎他人?”
萧晏语气平静,“他身为南洞庭掌门,名震天下,膝下三子,却是个顶个的根骨平庸。”
萧厌礼瞬间了然,“所以……”
“他废了三个本门翘楚。”萧晏深深吐纳一通,才继续道,“其中一人,还是个费尽千辛万苦,才挤进仙云榜前十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