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厌礼不时抬眼张望。
萧晏本以为他还在搜寻伤员,“哥,剑林五死十二伤,都在这里了。”
萧厌礼摇头,眼神微有凝重,“你可见着白玛?”
萧晏神色一顿。
他也放眼望去,视线在那堆摞起来的尸体上细细扫过,确实不见这个人。
清点西昆仑人数的是常寂,萧晏寻去询问一番,仍是没有下落。
徐定澜远远地站着土坡后方,身形被土坡高大的轮廓尽数遮挡。
他不敢上前,又没脸离去。
若非他惹上西昆仑,仙门又怎会落得今日的惨状?
但同时,徐定澜也在搜寻白玛。
他只望揪出此人,当场问个明白,他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没做过的,绝不会认。
然而无论如何寻找,始终不见那个熟悉且老迈的身影。
他还在出神,耳边却响起一道传音。
那是父亲徐圣韬的,急促中夹着恐慌的声音:“速回南洞庭,从速!”
一句话断得干脆,徐定澜再传音过去询问,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徐定澜感觉不大对头,不敢怠慢,当即撑着浑身剧痛御剑而起,向东而去。
几乎是一前一后,埋头安葬同门的刑戈,也蓦然一怔。
他急匆匆地跑来寻萧晏,语声沉沉,“萧师弟,绛曲天女托掌门师兄传音,说是有急事寻你。”
闻言,萧厌礼眉心微蹙,看向萧晏。
萧晏也回望过来,神色同样紧绷,“去看看。”
赤岭大寨,绛曲天女抱着小獒犬梅朵,在门前焦急等待。
见着二人御剑而来,还不待落地,她便慌着喊道:“哥哥,刚才……白玛来了。”
萧厌礼和萧晏落地,带起一阵风。
萧晏问她:“什么时候的事?”
绛曲天女算了算,“我托人找盟主传音,到现在,约莫快一个时辰。”
萧厌礼敛着目光,粗略打量她一眼,“他如何见着你,可有对你不利?”
绛曲天女摇头,“他趁我在门前张望,将我掳去说几句话,便又送了回来。”
“说的什么,可否透露。”
“他说,他蛰伏中原多年,仙门的动作,他如何不知。但他要不来,你们便去,与其让你们践踏西昆仑,倒不如东出赤岭,奋力一搏。”
萧厌礼和萧晏对视一眼。
果然,对方已经知道。
白玛的考量,恰恰对照了他们的考量,双方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相较之下,的确是西昆仑更为被动。
绛曲天女逐字逐句说罢,神色愈加担忧,“哥哥,他带出来的数千人都怎么样了,白玛不肯说,求求你告诉我。”
萧厌礼静了片刻,“死伤惨重。”
闻言,绛曲天女将梅朵紧紧搂在胸前,静了半晌,涩声开口:“那我……还能不能回西昆仑?”
“自然。”萧厌礼想给她递帕子,但察觉手上血污,便又作罢,“那里需要你。”
绛曲天女脸上却没有喜色,只喃喃道:“果然,他也这么说。”
“谁?”
“白玛。”绛曲天女嘴唇微张,发出一声叹息,“他说,我做教主,仙门喜闻乐见,西昆仑也会因此保全,但是……那样的西昆仑,他就是死,也不想看见。”
萧厌礼和萧晏久久无言。
白玛此人能谋善断,眼光独具,若生在中原,保不齐又是一代俊杰。
只可惜,他的思维为地域所限,被野心所累。
最终,萧厌礼问起此人去向,“他如今何在?”
“他只说要报仇,便御剑走了。”绛曲天女如是说着,抬手指向东方天际。
而那处天色已暗,如同浑浊无际的黄泥水面。
徐定澜受过刑杖的背剧痛,但他一口气都不敢缓,仅用两个多时辰,便赶回了南洞庭。
徐圣韬已躺在榻上,昏迷不醒。
据跟从的弟子禀报,他们在距离山门五十里处,遭遇一个西昆仑人袭击。
此人身着深红长袍,须发花白,出手精准且狠辣,从斜刺里冲出,几乎是直奔徐圣韬而来。
徐圣韬毫无防备,加之修为不敌,几招下来,便捱了一掌。
宗门医者已来看过,徐定澜再行确认:这一掌堪堪打在下腹部,根骨是保不住了。
下此毒手的是谁,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