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宫人端着个银盘子过来,当中一把匕首闪着冷光,锋刃薄得像片树叶子。
绛曲天女熟稔地拿起匕首,在手腕一划,血便从多出来的创口中央渗出来,落在金轮上,顺着年轮似的纹路向下淌。
一滴,两滴,三滴。
沉甸甸的金轮竟开始慢慢转动。反衬着天上日光,它也如同太阳一般迸射起光芒。
金轮越转越快,信徒们伏地诵经,声音密密麻麻,像是四面八方有水波在颤。
绛曲天女仿佛对这点疼痛早已麻木,放下匕首后,在手腕上又挤了片刻,方才垂下手。这时,身旁的宫人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本没有表情的脸上,硬端出一抹笑容。
而后缓缓转过身,用眼神细细看过每一个信徒。
她像是慈悲的绿度母,将自己的目光向世人雨露均沾。
诵经声变得更为热烈。
萧厌礼为使自己不那么惹眼,早早地蹲在了花丛中。
但依然无可避免地,和绛曲天女接上了视线。
他抬起头来,将遮住脸的斗篷轻轻撩开。
刹那间,绛曲天女嘴边柔软的弧度险些僵住。
她拼命维持微笑,两道显出雾气的眼睛,在萧厌礼脸上多留了片刻后,又猛地收走。
她气息明显乱了,站在风中垂眸许久,眼中才重回纯净,尽管如此,她再不敢往萧厌礼这边看。
直到金轮停了,仪式停了,诵经声也都停了,宫人将她扶回轿中。
她端坐下来,手重新放回膝上,又忍不住再向那片格桑花丛张望。
却是空空如也,不见了萧厌礼的踪影。
四个宫人抬她下露台,有人询问:“天女今日的法相有些不对,可是看到了什么?”
绛曲天女紧紧攥起衣摆,“没有,我只是……想起了姐姐。”
那人沉默片刻,“既然是这样,属下就不向教主禀报了。”
“随便吧。”绛曲天女闭起眼。
萧厌礼退出神宫,在商道上寻了个小客栈栖身。
才刚进房间,萧晏的传音便自万里之外而来。
虽然微弱,却说得清楚,“到哪里了?”
萧厌礼也传音过去:“已在西昆仑。”
片刻之后,有了回音:“多加小心,不要逞强。”
萧厌礼:“知道,你如今又在做什么?”
萧晏:“自然是听你吩咐,来仙药谷看看,我留下关早师弟在此坐镇。”
萧厌礼盘算着如何见绛曲天女一面,本不打算再往下说,萧晏却又问:“可有吃丹药?”
真是不厌其烦。
萧厌礼摸出一枚丹药塞嘴里,忍着强烈的苦味直接咽下,方才回道:“嗯。”
另一边,萧晏接到这一句,稍稍放心。
他走出房门,瞧见关早静默地站在庭中,望着假山出神。
“师弟,在想什么。”萧晏走上前去。
关早轻声道:“我想起那个大师兄了,当年他还在这里,跟咱们一起喝喜酒。”
萧晏点头:“是啊……”
那时他还是他“哥”,是初来乍到、打算从他萧晏身上拿回一切的萧厌礼。
关早眼睛微红,“想不到两年来,也是他……大师兄,我在鹰峰闭关,这么大的事,何不告诉我。”
萧晏避开他的视线,“不是大师兄不告诉你,实在是,发生得突然。”
其实不是大事,可假死骗人,毕竟不地道。
关早从鹰峰一出来,首先得知萧厌礼就是萧晏,然后便只见一座坟包。
的确不好受。
正说话间,一抹淡红衣衫翩然进了小院。“二位,许久不见。”
萧晏和关早瞧见来人,露出瞬间的茫然。
对方一笑:“怎么,不认识了。”
关早率先反应过来,“你是……兰喜师姐!”
萧晏也终于想起,“的确是,许久不见。”
这也不怪他二人迟钝。
她如今手握佩剑,英姿飒爽,像是一枝傲然而立的红莲,实在是和记忆中的兰喜相去甚远。
兰喜勾着嘴角,不卑不亢地上前,再无从前一丝畏缩。
“师尊接到副盟主的传音,要我带几个师妹到仙药谷来守着,怎么,副盟主自己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