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旷点着头,“的确得去。”
唐喻心忽然想起,“你不是从岳阳看望了徐师弟,才过来的,他那日也在场,没跟你提这事?”
孟旷笑了笑,“他忽然忙得焦头烂额,我才和他说了两句,都未及约他一起垂钓,他就说有贵客要见,我便不再打扰,直接到洛阳来了。”
唐喻心挥挥扇子,“行吧,他……忙些也好,忙起来少钻牛角尖。”
提及此事,孟旷露出一丝疼惜,“阿徐跟我说了此事,我觉得……萧大的确心急了。他自幼便是徐家为夺魁培养的料子,没了盛会,还指望什么。”
唐喻心沉默片刻,“等看过萧大他们,咱们再去岳阳,好生劝劝,或者……大家商量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泣血河畔。
四下无人,萧晏打横抱着萧厌礼,在空荡荡的山洞中穿行。
此间安置的近两百名邪修,现下因体内邪气尽清,已被安置出去,由仙门帮扶着,正在附近搭建新的村落。他们离开的那日,有人哭,有人笑,还有人跪下来磕头。总归,都不会再回来。
如今洞中安静下来,没有人声,没有哭声,也没有那些快要震破肺腑的咳嗽声,只有热风在洞穴中游走,呜呜地响。
最终,他们来到河底最深处,在那口“泉眼”前停下脚步。
萧晏小心翼翼地俯身,双臂变换姿势,萧厌礼在他怀中缓缓落地。“也就是说,我最后一次招魂时,你就已经……”
“不错。”萧晏搀扶着他,往泉眼挪去,“我一路随你回到剑林,因为太过疲累,睡了两日才醒。”
机缘巧合,萧晏回来时,恰好是萧厌礼心灰意冷,换上原来的躯壳拯救邪修之际。
萧厌礼看他一眼,“若我动作慢些,如今油尽灯枯的该是你。”
萧晏微微一叹,揽起他,“我宁愿是我。”
只是夺舍之后,需要等满一个月,才能回到原来的身体,否则魂魄受损,凶险非常。
这也是当年巽风夺取云秋驰身体后,迟迟不肯换回的原因之一。
萧厌礼望着泉眼边沿,那道出现不足数日裂痕,“这个?”
“不错,当时我不是实体,只得耗尽气力,将它暂时藏在此处。”
萧厌礼慢慢弯下腰身,朝那道裂痕伸手。
萧晏轻声道:“我帮你取。”
萧厌礼执拗地摇头,指尖悬在裂痕上方一寸之处,微微颤抖。
那道裂痕十分狭窄,大约只能伸进两根手指。
里头的物件似有所感,隐隐透了光华出来,银白的、温热的。
这道光华,自修成那日起,在他丹田处存了十几年,直到被人生生剜去。
二十多年来,他以为自己早忘了这光华是什么样,可它如今就在唾手可得的位置,等他拿取。
他无畏无惧惯了,此刻莫名生出一种“近乡情怯”之感,他怕一碰就碎,怕那是假的,怕如同噩梦一般,还未伸手,它就先没了。
萧晏并不催他,只是站在他身后,手虚虚地护在他腰侧。
萧厌礼闭眼片刻,复又睁开,方才一鼓作气,将手指伸进裂痕中。
银色光华裹上来,温得他心头猛跳,他咬起牙关,将这一小团东西一点点捞上来,又慌忙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托住。
沉甸甸的根骨,落在他的掌心。
长约寸许,堪堪填满他空了的丹田。
萧厌礼嗓音哑得扭曲,“这是,我的……”
萧晏点头:“物归原主。”
就在此时,强烈的震颤从脚下传来。
萧厌礼猝不及防,身形一晃,那失而复得的根骨险些从手中滑落。
他双手并用,牢牢攥住。
萧晏似是知道情由,一把将他护在怀中,警惕地望向泉眼。
但见不疾不徐冒着气泡的“水面”,忽然波浪翻腾,亮红色的水渍迸溅出来,落在地面生出黑烟。
萧厌礼也望过来,眉心微动,“是他?”
萧晏还未开口,就听那岩浆底下隐隐约约,传出一个声音。
“陆藏锋在哪里,我要杀了他!”
这声音如同破了膜的竹笛,嘶哑刺耳,也不知吼了多久,竟把一副清朗的嗓子损坏至此。
可是随即,这声音又弱下去,哭哭啼啼地道:“烫死了,快把封印合上,你喊也无用……他不会来了。”
分明是一个人,却说出了两种语调,两种心境。
萧厌礼看向萧晏,“他疯了?”
萧晏叹道:“就当是他是疯了。”
二人转过身,如同来时那般,慢慢离开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