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手臂紧紧搂着,仿佛一松手,对方就会消散。
众人面面相觑,眨眼之间,两个“萧晏”旁若无人,举止渐渐开始荒唐。
一个倒还好,指尖轻触对方面颊,另一个已然泪如雨下,与对方越凑越近,唇瓣几乎相贴。
唐喻心等几个小辈是外人,不好越过长辈做什么,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陆藏锋则扣住其中一个“萧晏”的手腕,沉声道:“老大,说话!”
萧净秋轻轻去拽陆藏锋,“陆兄,我看,我等还是先行回避的好。”
陆藏锋抬眼望他,眉心皱得愈发紧了。
这时,萧厌礼也终于发出声音,情如一缕残魂,“到底……回来了……”
一语落,像是如释重负,又像百感交集,紧跟着,他口中便喷出血来,向前一头栽倒。
片刻之后。
房门紧闭,众人悉数退出门外,只留下萧晏和萧厌礼在房中。
百里仲被唐喻心和徐定澜拉到崖边问话。“百里,我看你若有所思,莫不是有什么发现?”
此间红梅已败,百里仲拂去头上落花,一点点梳理自己所见所感,“我先前以为,萧大灵力尽失,虚弱非常……但在另一个萧大现身之后,我茅塞顿开。”
徐定澜紧盯着他,“百里师兄认为如何?”
“榻上之人并非萧大。”
“那是……”
“萧厌礼。”
百里仲一字一句,说得笃定,“虽然脉象弱了不少,但和当年萧大哥的,如出一辙。”
徐定澜和唐喻心对视一眼,各自脸上的震惊,皆不逊于对方。
直到一连落下几片黯淡的花瓣,百里仲语气微暖,“这是好事,萧大又能笑得开怀,一如从前了。”
徐定澜却是陡然出声,“生死逆转……莫非是起死回生之术?”
另外两人纳罕地望着他。
徐定澜自顾自地分析,“想来萧师兄是接触了邪修,否则,萧大哥怎会时隔两年,一朝复生?”
百里仲:“……”
唐喻心扶额,“徐师弟怕不是魔怔了,能不能盼点好的。”
另一边,议事厅内。
萧净秋落了座,脑海中,依然回放着方才所见。
萧晏……不,萧厌礼那孩子,最初见着回来的人时,还是悲喜交加。
但合眼之前,他最后的神情,显而易见只剩落寞。
一声问询打断他的思绪,“萧先生,有心事?”
萧净秋一抬头,便对上陆藏锋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神,他心知瞒不过,勉强笑了笑。
又听陆藏锋问:“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萧净秋略作沉默,点了头。
陆藏锋观他神色,“还是不愿说?”
“我无意撞破,自当守口如瓶。”萧净秋语气虽轻,眼神却是坚定,“陆掌门,他们都是好孩子,这一点,请你放心。”
屏退旁人的房中,萧晏始终抱着萧厌礼不肯松手。
哪怕渡灵力为他调息,也是将人放在怀里完成。
萧厌礼却迟迟不醒,轻得如同一抹虚影,随时会散。
萧晏低头看着这张脸。
惨白,消瘦,眼窝深陷,疲态入骨,当年尚存一丝活气,如今半分也不见了。
萧晏的手指轻轻抚过,从眉梢滑到眼角,再缓缓落到脸颊。
“一别经年。”萧晏声音极轻,如同一声叹息,“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萧厌礼没有回应,萧晏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抵他的发顶,“安心睡,一切有我。”
待萧晏从房中出来时,眼眶依然红肿,神色却已收整得当。
众人闻声而动,围了过来。
这时,萧晏才仿佛从铺天盖地的情绪中脱身,有余力来打量这一张张熟悉的脸。
陆藏锋率先招呼,“老大,来议事厅细说。”
萧晏定定地望了他片刻,忽然快步上前,俯身便拜,“弟子……参见师尊!”
陆藏锋猝不及防,“你……”
往日萧晏哪怕心绪再沉郁,待人接物也不会减损一丝礼节,更何况是对着师尊陆藏锋。
但此时,萧晏竟也不等陆藏锋说“免礼”,兀自起身,一把将人抱住。
陆藏锋几十年不曾被人这般对待过,神色一言难尽,“老大,注意分寸。”
萧晏带着几分不舍,慢慢撒手,“弟子失礼。”
萧净秋跟在身后静静观看,等发现自己眼中凝泪,正待擦拭,萧晏却已走近,轻轻握住他的手,“叔父。”
萧净秋温声应下:“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