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三三两两地坐着七八个女子。她们才被从焦州新开的青楼中搭救出来,有的遍体鳞伤,有的眼神麻木,有的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几个不施粉黛的女子,正为她们分发衣物和吃食。
而陆晶晶手捧册子,轻声细语地询问她们的现状,不时记上几笔。
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这些还都是些风尘女子。
徐定澜唯恐沾了身似的,不肯近前,只站在院外,着下人去请唐喻心。
唐喻心还有些纳罕,这人不是才说要返回岳阳,怎么去而复返?
他洗了手,走出院去,“徐师弟,怎么,牡丹没看够?”
徐定澜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唐师兄,多有叨扰。”
唐喻心回头看一眼院中,又转回来,“也不差这会儿,你说。”
徐定澜小声问:“陆师妹可是在里头?”
“在啊,你也找她?”
“不不。”徐定澜连忙摆手,进一步压低声音,“可否借一步说话。”
唐喻心见他讳莫如深,不由笑了,“怎么,看上人家了?”
“唐师兄休要取笑。”徐定澜支支吾吾,“是……关于萧师兄的事。”
“他的事,你倒来找我。”唐喻心更是不解,但看对方窘迫得额上冒汗,也便不再调侃,伸手引路,“行吧,随我来。”
须臾之后——
“什么?夺舍?”唐喻心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旋即,又微微一眯,“徐师弟,萧大若知道你如此想他,该多闹心。”
徐定澜垂下眼睑,“所以,才要做得不留痕迹。”
唐喻心何其聪明,折扇在手心轻敲,“懂了,你想要我去做冤大头。”
徐定澜有些难堪,“唐师兄言重了,你与萧师兄最近,随便寻个由头,将这阴阳水给他服下就好,百里师兄亲手研制,不会伤身的。”
唐喻心眉梢也挑起来,“还有百里的事?”
“不错,是我给的阴阳水。”百里仲被一个仆从引着,匆匆而来,恰好听见这话,顺理成章接下来。
徐定澜一喜,以为帮手来了,“百里师兄。”
百里仲则只是淡淡瞥他一眼,“徐师弟,你不必再试了。”
“……为何?”
“萧大那边,我已经试过了。”
徐定澜愣住,唐喻心手里的扇子也停了。
百里仲命身后跟来的弟子,将满当当的一箱子丹药送进院中,方才继续往下道:“我亲眼所见,他一饮而尽,毫无异常。”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千真万确。”
徐定澜好半晌才回过神,“你、你如何试的?”
百里仲将手一摊,“我直说的,怀疑他被夺舍。”
唐喻心听得咋舌,“那萧大就不生气?”
“他那人,怎会将这点小事放心上。”
“不可能……若是萧师兄本人,断不可能取消论仙盛会。”徐定澜不可置信,一咬牙关,转身就走,“我亲自去试。”
“喂!”唐喻心闪身,上前拦住他的去路,“萧大忙得团团转,何必烦他。”
徐定澜张口欲言,忽然听见百里仲在身后道:“徐师弟,你可知萧大怎么说的?”
徐定澜生出不好的揣测,“愿闻其详。”
“他叫我别告诉你,让你想试便试,免得伤了和睦。”
百里仲说出这话,本意是要徐定澜知道萧厌礼的苦心,劝徐定澜也为萧厌礼考虑。
可徐定澜略略一想,寒毛直竖,“你把我的意图,告诉他了?”
百里仲坦然点头,唐喻心却在一旁直咂嘴。
徐定澜立时烧红了脸,他取出阴阳水,往地上一放,“告辞。”
唐喻心当即在百里仲背上打一下,“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正待说罢,去追徐定澜,岂料这不轻不重的一推,百里仲竟叫了一声。
唐喻心惊疑不定,“少碰瓷啊。”
他一边说,一边瞄向徐定澜,好在徐定澜也顿住脚步,回身看来。
百里仲闷声道:“碰哪门子的瓷,我背上真疼。”
唐喻心忙问:“怎么回事?我给你看看?”
徐定澜也收敛了怒意,快步返回来,面露关切。
百里仲摆着手,“没事,昨日和家父顶嘴,被他打了两下。”
百里仲虽然是个制药狂人,痴劲上来便不管不顾,百里蔚然却是百般迁就,唯恐对方制得不快,这父子二人目标一致,这龃龉来得甚是蹊跷。
唐喻心奇道:“他为何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