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秘密?”
李乌头手忙脚乱,从怀中取出先前那幅人像,“就是这个人,你去二十里外的虎头村问问,就知道了!”
玄空本来疑惑,借着微光看到那张被映红的黑白面孔,蓦然愣住,“这是……”
李乌头在一旁道:“主上画的,这个人的子女还在,说他当年被山匪所杀,尸首就倒在通往仙门营地的半路上,你要不信,大可以去问问。”
玄空没有做声,持画的手,却开始抖动。
他紧紧盯着这幅画像,盯着上头那双属于凡人的、普通的眼睛。
不聪明,不机灵,甚至有些木讷,很容易就被人忘记。
可他从来没忘过。
这双眼睛总是出现在他的噩梦里,提醒他,善无善报。
他记了半生,只当自己记了一个教训。
他还当自己大度,要离火别来泣血河边追查此事,村民无知无良,应是天性。追查起来,只怕销赃的,收赃的,花了赃款的全都不清白,波及诸多。
却也因此,错过了真相。
哪知到头来,被他记住的、记恨的,竟是一个为自己而死的人……
李乌头见他一味不语,不禁跪下磕头,“求求你了,盟主!救救我主上吧!”
玄空慢慢收起这画,声音涩得几乎听不清,“自会有人救他。”
李乌头一愣,再抬起头,却见玄空已然迈步,向左侧甬道缓缓去了。
半日后。
正侧入口。
众人等在泣血河畔,已是第二日午后。
哪怕有法器傍身,灵药护体,许多身娇体贵的仙门中人仍是受不得,退到十里之外安营扎寨。
只剩下另一半人,还在此间守候。
唐潜心已得了门人回洛阳取来的扇子,微微摇动,光华流转,霎时间凉风拂面。
他目视入口,面色有些不耐,“怎么还不出来。”
崔锦心接过百里仲递来的清凉丹,道过谢,接下唐潜心的话,“再等一日,就进去看看。”
一语方落,忽然天际传来气流声。
众人一瞧,竟有两个柳黄色道袍从天而降。
唐潜心“呵”了一声,“清虚宫竟也有闲工夫了。”
卧雪、取月在众人面前站定,双双施礼:“弟子参见各位师叔、师兄。”
唐潜心站起身来,“你们缘何来此?你们的方长老不是管得极严?”
两个清虚宫弟子对视一眼,卧雪清了清嗓子,“方太师伯祖……离奇重伤,布雾师兄接任掌门之位,如今我们前来,就是向各位通传这个消息。”
无数双眼睛尽皆睁大。
众人原本坐着不动的,也都站了起来,崔锦心问:“怎么如此突然?”
取月笑了笑:“就是如此突然,七日后是继任仪式,敬请各位前辈莅临,那时,由布雾师兄亲自讲说。”
这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仅有几句敷衍的话,难于平息众人的惊愕。
方长老好端端的在清虚宫,怎么说受伤就受伤?那布雾资历极浅,又如何服众?
但无论如何追问细节,两个弟子就是不吐口。
二人留在这里,眼观鼻、鼻观心,除了等候帮忙,别无他言。
只是众人的议论声,不免传到他们耳中。
“离火死了,方长老废了,盟主又……清虚宫怕是元气大伤。”
“就是,这么快选好下一任,未免仓促了。”
卧雪不禁想起,就在两个时辰前,方长老倒在正殿中,根骨破损。
而被方长老囚禁的、沉睡不醒的掌门师祖,却离奇失踪,同时不见了的,还有他那把“尽道”。
房中还留有掌门师祖亲笔书写的一封书信。
其内容,除了推举布雾继任掌门之外,末尾还注有几个字:
来过。
见过。
信过。
远隔天涯的蓬莱山。
一叶小舟,破浪而去,一直去往海天交际处。
其上端坐一人,在日光下,衣袍泛出柳黄色光晕。
山门处雾霭重叠,经年不散。
叶寒露推着轮椅,沿山路缓缓前行,也不知说了句什么。
轮椅上的人徐徐抬头,露出一张满是疤痕,不见本相的脸。
这人头发花白,眼神亦是浑浊,在看见叶寒露的指向时,忽然张口,用气声叫了一下:“师尊……”
阳光从云层漏出,一条一条,如同垂落水中的苇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