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着还能继续和仙门抗争,谁料舟客又离奇失踪。
没辙,他们只得推举了新的领头人,但终究实力薄弱,无法东山再起。
从此以后,邪修和仙门的悬殊愈发拉大,成日里东躲西藏,莫说是修炼了,想抓些人来维持邪气,都被仙门即刻赶到、杀得四散奔逃。
今年初,竟有神秘人来牵了线,说是仙门要收编他们。
具体是哪个仙门,无从得知,但每一次劫掠,纵然不曾得手,他们也能得到丰厚的钱粮和药草续命。
但这差事并不轻松,桑河镇、仙药谷、大琉璃寺,每每出手,都要死人。算下来,已经损失了近百人。
有些同道不肯仰人鼻息,又早早独立出去。
因此,他们如今也只剩下不到两百人。
先前仙门派来的接头人曾经叮嘱,论仙盛会期间,诸多人才在中原齐聚,此时不可生事,防止被一举打掉。
他们躲到现在,终于又等来新的指令。
接头人,竟是蓬莱山的天鉴。
因天鉴没有凭据,他们本来不信,可是对方将一把绝暝剑舞得杀气腾腾,不信就得死。
他们也便不再顽抗,服服帖帖地帮天鉴做事。
看天鉴咬牙切齿的样子,今日大抵是要干一票大的。
可是天鉴坐在马车里,却迟迟没有下文,反而是再次掀开车帘向外看。
这一次,又是许久的静默。
邪修迫不及待,“天鉴仙师,你到底要干什么,快下令啊。”
天鉴漠然看他们一眼,“尔等若敢擅动,休怪我剑下无恕。”
须臾之后,伴随着马蹄的哒哒声,马车原路驶离。
两个邪修面面相觑,坐在车厢里一动不敢动,直到留在原地的天鉴身影愈发缩小,他们才大眼瞪小眼的开了口。
“他大老远跑来什么都不做,吃饱了撑的?按以前那位接头人的行事,直接下令,杀了完事。”
“啧,可能他没想杀人,就是想散心吧。”
“天鉴”就那样站在田边,一动不动。
渐渐地,一大片眼睛整齐地朝他望来。
他在此处站了近半个时辰,村民们终于忍不住指指点点,看起了热闹。
毕竟,这身灰色道袍,在当地也的确稀罕。
绝暝剑反握,藏于肘后,他望着这一群男女老少,个个鲜活嬉笑的脸,竟有些无所适从。
今日前来,本是要亲自动手,从这里开始复仇之计。
先是这些最不费力的故地乡邻,再是剑林众人,最后是萧厌礼。他的徒弟被萧晏设计逼死,他也要萧晏痛不欲生,这样,才不枉离火为他燃尽一生。
可是……
拿剑的手攥得微颤,却迟迟亮不出去。
终于,一个大爷凑上前,笑呵呵地开了口,“这是哪家仙门的仙师来了?”
顶着天鉴模样的玄空,说不出自己的来处,“……小门小派。”
他这一开口,村民们也便知道,这是个没那么高高在上的仙师。
机会难得,当下又有人笑道:“仙师是不是没见过种田啊,日头底下晒着,看了好一阵子。”
玄空回道:“见过。”
有村民乐了,远远地调侃道:“你们仙师又不吃五谷杂粮,这喝风饮露的,还见过种田啊。”
玄空一时无言。
有人忙嘘了一声,“快别乱说了,人家仙师们抓邪祟,除妖怪,一身本事,你还笑话人家。”
玄空却缓缓开了口:“种麦子,自是要先犁地翻土、再划线,最后撒种,只待大雪盖被,便是好年景。”
众人哗然,纷纷点着头笑起来。
先前那人伸出大拇指,“说得虽然粗了点,不过也对,你一个仙师还知道这些。”
一旁的乡邻附和:“看样子,也是种过田的吧。”
来自村民们的喧嚣热火朝天,玄空不置一词,转过身去,漫无目的地挪动脚步。
他险些让这些声音永久消失。
屠戮弱者……终究还是做不到。
哪怕是为了离火。
身后的吵嚷还在持续。
“你看看,把人家仙师说烦了吧。”
“你说这仙师怎么不御剑飞啊,还用脚走路,我可见过剑林的人御剑呢,快得很。”
“哎,当初老萧家那个小娃不也让一个仙师抱走了,也不知道去的哪个仙门,现在是不是也很厉害。”
“我只知道离咱们最近的剑林,有个萧晏仙师,论仙盛会上刚夺了魁,不会是他吧。”
“我看不是,要是他,那萧先生怎么不上剑林认亲呢。”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闲唠着,正待继续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