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已在仙云榜上有名,师尊应当好生栽培弟子啊!”
“只有这样,弟子才能接替大师兄,继承您和师祖的衣钵,今后执掌宗门,责无旁贷!”
他这番言行,莫说是身为这一辈的二师兄,哪怕刚入门的顽劣小弟子都万万不敢做。
守门的弟子惊呆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离火缓缓起身,整张脸在灯火照不到的死角,一片混沌。
玄空真人拽拽他的衣袖,低声叮嘱:“别动他。”
离火沉默不言,只轻轻拍了玄空手背,便大步而去。
布雾正叫的起劲,忽听衣带声响,离火自楼上飞身而下。
落地时,堪堪在布雾面前站定。
布雾心惊胆战,却又强行鼓足勇气,躬身施礼,“弟子参见师尊。”
“回寝居等着,有事稍后再议。”离火吐字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布雾试图再提一提丹房的一众师弟,“那卧雪他们……”
“稍后再议!”离火重申,语气加得极重。
布雾浑身一震,竟是再不敢多说一句,半晌,吐出一个“是”字,起身慢慢地去了。
离火在原地冷冷地凝视许久,方才转身,返回浓重夜色包裹着的藏经阁。
这一夜显得尤为漫长,玄空真人怀着心事,入睡也难了许多。
离火直守到一更天,见他睡得沉稳了,方才续上安神香,悄然退了出去。
随后,他一改蹑手蹑脚的姿态,御剑直奔弟子的寝居。
落地后二话不说,劈开门闩,推门而入。
果然那一袭刺目的柳黄道袍,正坐在床榻之上,面朝床内,双手捧着本书看。
离火弹指熄灭烛火,屋内顿时一片昏暗。
他听见布雾问:“谁,是不是师尊?”
离火不言不语,将手中佩剑搁在着案上,去腰间一摸,那断了一指的右手中,俨然多了个细长的物件:
一把柳叶宽窄的细软长剑。
他这一趟,是来杀人的。
老实讲,他拙于表达,纵有一腔热忱,也全部花费在师尊身上。
这一帮孩子,自然也就不冷不热,那点情分,不及他和师尊的万分之一。
可到底是他一手带大的。
若有的选,他哪个都不想杀。
离火想不明白,这一届论仙盛会是怎么了。
一个两个的,有一点成就,便得意忘形,张狂到试图用他们那双卑下、肮脏的手,去染指连他都不敢想的东西。
清虚宫掌门的位子,永生永世,千秋万代,只该由一人来坐。
好在今次动手,要比上一回容易得多。
彼时在大琉璃寺中,他头脑发热,就那么动了手,白白惹下师尊一场眼泪。
那可是师尊最疼爱的徒孙。
可是事后,师尊连夜为他谋划周全,让他以邪修的掌法掩盖剑痕,伪装成是邪修所为。
对于招云,师尊只将那把心爱的“尽道”用作殉葬,夜夜诵读《往生咒》,为其祝祷……
可见师尊再疼爱别人,最看重的也还是他。
离火缓缓勾唇,抬起手中这把见不得光的细剑。
如今清虚宫中,一切由他粉饰,不会再惊动师尊。
只等师尊更换了根骨,恢复了修为,重拾昔日的风姿——那是慧明真人、陆藏锋乃至萧晏天鉴这些所谓高手,加起来都追不上的模样。
到了那时,看哪个还敢生出野心,惹师尊心烦!
思及此,他手起剑落,向床上的人刺去。
诡谲的是,这游蛇一般的剑身,本该钻进对方的皮肉之中。
可突如其来的,另一抹更像游蛇的影子,与他手中剑缠绕在一处。
下一刻,灯火通明。
离火来不及适应眼前突来的光亮,屋内多出的几个人,让他呼吸一滞。
孟旷执掌烛火,稳稳地堵在门前。
徐定澜手持毛笔,正朝他挥出下一道灵活游走的墨色。
床榻上的人回过头,勾唇而笑,居然是换了清虚宫服制的萧晏。
这愣神的片刻,墨色在他手腕收紧,“当啷”一声,细剑落地。
布雾从床下慢慢爬出来,略一抬头,被泪水浸湿的双眼露在烛光底下。
他明显不可置信,又咬牙切齿,“师尊……师尊!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