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看台上从惊讶到回避,自始至终都是静默。
崔锦心胸口微微起伏,镇定地重申:“诸位谁肯与我一战?”
几位掌门都低下头去,不接她扫来的目光。
眼看气氛尴尬起来,玄空真人微微一叹,回过头去,在自己的徒孙中间找了一圈,“移景,你去吧。”
被点到的小弟子大吃一惊,久久不言,直到身旁的布雾用腿碰了碰他,他方才极为缓慢地起身,垂头道:“是……弟子领命。”
他自然是不情愿的,哪怕他是这一辈资质最不起眼的弟子。
虽然听说崔夫人当年在泣血河围剿邪修时,颇有战功,但难保不是族人帮衬的结果。
更何况,凭他单薄的阅历,也无法想象女修能有什么本事。
赢了无从夸耀,输了……大抵今后没脸见人。
他一步一挪地来到擂台下,而崔锦心已然飞身上台,迫不及待一般抽出压箱底多年的佩剑。
剑身翻覆间,绚烂光华一闪而过。
崔锦心持剑而笑,朝他睥睨过来,“请赐教。”
萧厌礼陪着几个小孩在街市上转悠一圈,一人买了两身成衣,在澡堂子里洗干净换了,又带去下馆子用饭。
纵然他对小孩略有迁就,在他们的极力劝说之下,也依然只是撕了细细的几条鸡肉来吃,再加上两口白饭和茶水,便是一餐。
这是他所能克化的极限。
若想饱食一顿,除非换个壳子。
待他们一行人茶足饭饱返回寺里,便听见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崔锦心今日邀请仙门众人比试,从清虚宫最微末的弟子开始,到卧雪,到布雾……一路打上去,竟无败绩。
闻讯,萧厌礼即刻赶到擂台,恰好便目击关早和崔锦心各自打出奋力一击,又各自被震得后退不止、掉落台下的一幕。
滚滚烟尘中,萧晏飞身上前接关早。
陆晶晶则和齐雁容一道过去扶着崔锦心。
包括萧厌礼在内,所有人都深感意外:这位年近不惑的女子,竟是和刚晋升仙云榜前十的关早,打成平手。
但同时又觉得唏嘘。
倘若此女当年未嫁齐高柳,不曾将大好资质冷置这么多年,恐怕时至今日,造诣不可估量。
玄空真人撑着扶手起身,竟是冲着缓步归来的崔锦心微微俯身,“多谢崔夫人,为我仙门再辟路径。”
崔锦心母女面面相觑,崔锦心随即回礼,用的不是往常的万福,而是仙门的拱手之礼,“多谢盟主抬爱,只是,我不甚明白……什么路径?”
玄空叹息,“近年来,我目睹一些宗门闭塞凋零,实在惋惜。”
“仙门不拘百家之姓,方可开源兴盛,而论道时,萧晏师侄一篇《破世》令人警醒。今日崔夫人此举,更让我下定决心。”
“今日我玄空在此倡议,各门各派不分贵贱、不问姓氏、不论男女,一视同仁,平等跃升。”
此言一出,众掌门面色各异。
或是犹豫,或是抗拒,或是认同,或是事不关己。
但盟主之言慨然磊落,不带私心,全是为了仙门考量,一时没人好反驳,全都起身称是,“盟主高见,我等自当相随。”
萧厌礼站在看台入口处,听见身后几个小孩子窃窃私语:
“哇,这盟主也太好了吧。”
“就是啊,他说各门各派不分贵贱,那像咱们这样的小花子,也不会被人瞧不起了。”
“本来咱们没有被瞧不起啊,不然咱们怎么能上剑林,萧叔叔也不会对咱们这么好。”
萧厌礼本不想介入孩子们的童言稚语,但闻听此言,还是不禁摸了摸瘦小孩的头,“嗯。”
这小孩咧嘴一笑:“对吧萧叔叔,剑林特别好,不等盟主说,就已经这么做了。”
别的小孩也纷纷附和,“对,还是剑林最好!”
萧厌礼点了头,继续向前张望。
玄空正被离火搀扶着坐下。
原本端坐的徐定澜,这时也起身拜道:“我仙门能得盟主如此垂顾照拂,必当蒸蒸日上,重回当年盛极之象。”
玄空暂停动作,朝他望去,欣然一笑,“仙门有徐师侄这般良才,何愁不盛?”
二人本不相熟,却由于灵犀一点,得了共鸣。
此情此景,何其感人。
萧厌礼想到上一世,仙门从此之后,的确广开门路……但是,并不如徐定澜想的那般盛极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