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本来想说,要回去陪兄长。
可兄长每晚歇得早,他此刻回去,可能对方已经入睡了。
唐喻心的眼神已然锁在他身上,“萧大,你不能这么狠心。”
萧晏放弃挣扎,“也罢,陪你了。”
仅仅不到两炷香,萧晏便领教了何为唐喻心口中的“妙不可言”。
汴州城中不行宵禁,入夜许久,街市上还都是人。
二人且走且逛,唐喻心又问起萧晏“那个姑娘”的事来,萧晏存心冷置了萧厌礼那熊熊烧灼的相思,对此含糊其辞,只说“来日方长”。
唐喻心哼了一声,“我劝你好自为之,这事若闹大了,你萧晏负心薄幸的恶名也便捂不住了,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陆师妹尚且挤兑,倘若知道了你干的好事,还不得与你割席了?”
萧晏敷衍得不能再敷衍,“多谢提醒。”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天桥旁。
唐喻心停在一排矮楼前,目视最偏的那间,“就是这了。”
萧晏才知道,唐喻心是揣着目的而来,但打眼一瞧,竟是一愣,“大半夜到书摊来,你老唐何时这么用功了?”
唐喻心意味深长,“我一向用功,你自便吧。”
萧晏望着他迫不及待进门的背影,不禁纳罕。
逛个书摊而已,有什么自便不自便?
可等他也跟了过去,才发现端倪。
唐喻心两眼放光,“这都是新货?”
店家道:“不错,这本是上月成书,这一本,才印发不到三日。”
唐喻心应当不是头一回来,带着几分熟络,正一本一本从店家手里拿书,都是些巴掌大的小册子,封皮写着“某某传”“某某志”之类的,无外乎传奇话本。
而店家介绍这些书的著者和日期,如数家珍。
萧晏听着听着,便觉不对。
当世能著书刊印的,必然是声名在外的文人墨客,而这些著者、笔名,他竟是闻所未闻。
萧晏不禁正视过去,但见那店家四十来岁,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两只眼睛却滴溜溜的,不时和唐喻心低语几句,二人会心一笑,好像这些话本是偷来的。
唐喻心不住摆弄书册,随手将挑拣出来的搁在案头,已然成堆。
萧晏忍不住凑上前,拿了一本来翻。
只一句,他就看不过眼:一个是月闭花羞,一个是少年风流,一个将唇来凑,一个倾身相就,你迎我退,满口挑逗,如品花露,胜饮美酒……
什么话本,什么传奇,内里竟是别有乾坤。
萧晏闭起眼,一声咆哮:“老唐!”
唐喻心正在淫词艳曲的汪洋中畅游,蓦然打了个机灵,见他手里拿着话本,劈手夺回来,“啧,这不是你该看的,还我。”
萧晏涨得面皮微红,“你……你竟然看这些!”
唐喻心理直气壮:“我干都干了,还怕看?”
“你……”
唐喻心一挑眉,桃花眼里堆满揶揄,“哦对,你如今也是过来人了,观感如何?”
“……不堪入目。”萧晏转过身去,“我出去等你。”
唐喻心悻悻摆手,“行行,那你去吧。”
看来,计划失败。
萧大个没担当的,把人家姑娘睡了,却还扭扭捏捏不肯负责。
今夜带他过来,无非是想拿这些风月本子勾勾他,让他心痒难耐,离不开人家姑娘,一来二去,再三再四,长此以往,便是天长地久。
谁知这个假正经,竟是不上道。
这一来,唐喻心顿觉手里的册子没滋没味,待要再胡乱翻翻,买几本了事,眉心却忽然皱起。
“店家,谨慎些,险些伤了我的眼。”
店家打眼一看,忙将他手里的册子抽走,远远地扔在书架子上,“公子恕罪,近来进货太多,竟是放混了,这样,我送您一幅春宫,万望包涵。”
唐喻心面上还不大好看,“本公子还图你的画么,下次注意了,我只爱女子不好男色,下回这断袖分桃的本子,拿得越远越好……什么样的春宫,拿来我看看。”
店家忙应承着,翻箱倒柜去了
唐喻心再去看萧晏,发现对方还在店里,与他四目交接时,神色竟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