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厌礼挤在内侧,安静如斯。
萧晏本不想熄灯,但室内亮着,不利于病人休养,他便心一横,吹灭了烛火。
眼前陷入无边黑暗。
两个人各自无言,又是无边的沉寂。
萧晏不禁浑身紧绷,全神贯注,侧耳去听。
一则,是听萧厌礼的呼吸声,如今他命悬一线,吊着的那口气随时可能断了。
二则……萧厌礼时日无多,很有可能抓住最后的机会,对他……
时辰一点点流逝,萧厌礼始终静静躺着,气息微弱,再无动作。
萧晏几乎出汗,眼皮也撑得几乎酸涩。
终于,外头巡夜敲过一更的梆子后,床内的萧厌礼动了。
萧晏立时闭了眼,佯装睡着,一颗心却随着萧厌礼的每个举动七上八下。
萧厌礼缓缓坐起,他动也不敢动。
萧厌礼将双手撑在他枕畔,他轻轻咬住牙关。
萧厌礼跨在他身上,停了下来,似是在盯着他看,他屏住呼吸,全身毛孔一发缩起来。
萧晏担忧地想,兄长会不会再来上手解衣服。
前两回,那微凉的手按在他的丹田处,今夜兄长会不会因为“命不久矣”而大胆一些,进一步往下……
又或者,兄长对他不止上手?
可是除了用手之外,别的,具体要如何实施?
萧晏脑海里好似一片空白,又像全是杂念,说不清是抗拒还是恐惧。
他觉得这样不行,万一自己控制不住,挣扎起来,岂非让兄长难堪?
兄长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自己这点牺牲算什么?
他强行唤起一丝心声,不住地默念: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波澜不惊,波澜不惊,波澜不惊,波澜不惊。
波澜不……如果兄长真的控制不住那份扭曲的情意,对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
如何是好?
……左右兄长大限将至。
自己便随了他的意,也算功德一件。
罢了!
萧晏心一横,打算破罐子破摔,就依唐喻心说的,任凭萧厌礼处置。
身上却猛地一轻。
萧厌礼居然越过了他,翻身下了床。
萧晏紧绷的心弦蓦然一松,愣在当场。
兄长竟没有对他……
顷刻间,浑身的热汗悻悻消散,竟像是白出了。
萧晏回过神来,忙叫了一声,“哥,你去哪里?”
他一头喊着,一头也忙不迭地翻身下床。
萧厌礼却充耳不闻,梦游一般开了门,又反手关门。
萧晏紧随其后,冲过去开门。
奇的是,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所隔不过两三步,萧厌礼居然凭空消失,檐下连个影子都不见。
他一慌,正待唤萧厌礼。
斜刺里有细微的气浪扑面而来。
萧晏微微偏头,一个白色的小物件掠过他的耳侧,与身后的窗棂相撞后,直直坠地。
低头一瞧,竟是个纸团。
兄长前脚消失,这纸团随后便到。
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为防有诈,萧晏抬手将这纸团招起,在虚空中以灵力摊平。
果然白纸黑字,写得分明:
后山海岸,孤身来见。
须臾之后。
萧晏孑然一人,直奔东海岸。
他不是没想过,此行保不齐撞进对方的埋伏中。
但兄长落在对方手中,他没得选。
更何况,如今齐家倒台,最大的仇敌荡然无存。
躲在暗处操纵局势的,只剩下一个立场不明、动机不明的……
那个邪修。
会不会就是今夜约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