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来,兄长不发热、不咳嗽,喷嚏也不曾打一个,分明不像受寒的症候。
原来竟是被剧毒折磨。
因怕影响他决战的心情,哪怕一个人躲起来吐血,也不肯声张。
人言长兄如父……
说句大不敬的话,兄长大爱无声,恐怕生父在世,也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
身侧的唐喻心唤了声“萧大”,纳罕问他:“方才百里跟你说什么了,让你丢了魂一般?”
萧晏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唐喻心咂嘴,要不是此刻在台上站定,不便走动,他真想把远远隔了几个人的百里仲拽过来细问缘由。
还指望萧晏给天鉴点颜色,哪知道中间杀出个“扰乱军心”的百里仲来。
莲台尽皆盛放,光彩纷呈,露出当中十丈见方的花心,花心自成天地,便是一座十丈见方的擂台。
这时常寂走到众人面前,身侧的小沙弥托着托盘,上浮七个光球,颜色分别与七朵莲台对应,上届仙云榜第一至第七的名讳,全在当中包藏。
而除去这七人之外的后六人,可在托盘中拿取一个光球,破开之后所得姓名,便是接下来要迎战的对手。
因十三为单数,会有一个人落单,留在盘中,则算是气运绝佳,可直接进入下一轮。
因此,众人多少有些紧张。
不求轮空,但更不要选到强敌。
关早小声念叨:“别是大师兄,别是天鉴师兄,别是唐师兄,保佑保佑保佑……”
继而,他深吸一口气,和其余五人一道,朝着托盘上的光球伸出手。
五彩缤纷的光球触手消散,在一连串惊喜和惊吓交加的吸气声过后,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垮起了脸
取月白着脸望向天鉴,手中还残余一丝紫色华光,“天鉴师叔,请、请多指教。”
天鉴略一点头,纵身一跃,率先上了紫色莲台。
取月回头看一眼布雾,咬着牙关紧随其后。
布雾同样欲哭无泪,一步一挪地走到萧晏身旁,嘴上还不忘说些套话:“能和萧师叔同台竞技,是我之幸……请不吝赐教。”
萧晏点头回礼:“赐教不敢,愿你我此番都能砺技笃行。”
他说得真诚且谦逊,倒让布雾不再那么紧绷,“是,萧师叔!”
两人也一前一后,飞身上了蓝色莲台。
众人对清虚宫这两个小弟子投去同情的目光。
真是难兄难弟,初次参加盛会便进入决战,一举抽到上届仙云榜的第一第二,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唐喻心主动找上天风,拿折扇遮着日光,细看一眼他手中红光缭绕的“唐喻心”三字,笑了,“为何不叫我一声,我还当是看错了。”
天风面上还算沉稳,喉结却微不可见地滚了一滚,对着上一届第四名的唐喻心拱手:“唐师兄,请。”
唐喻心看出他潜藏的慌张,也不揭破,笑吟吟地道:“好,你也请。”
余下的,关早和李司枢、徐定澜和何守墨、刑戈和百里仲等三对,也跃上了各自选中的莲台。
孟旷独自站上光华流转的橙色莲台,此番轮空。
一阵激昂短促的钟鼓过后,首轮角逐开战。
参战者纷纷起势出招。
刹那间,莲台之色,对决者衣衫之色以及剑气灵力之色,瞬间铺散开来,万紫千红,流光溢彩,像是打翻了颜料铺。
看台的上万人无不眼花缭乱。
诸多高手同台竞技,七座莲台一道厮杀,这一来,每时每刻都有看头。
看客们先是关注徐定澜和何守墨之战,这二人皆是文人墨客的做派。一个用笔,铁划银钩,黑白分明,一个使扇,妙笔丹青,浓墨重彩。
初时颇有噱头,可随着他们进入胶着之态,不上不下,众人便又失了兴味,很快被隔壁的刑戈夺去目光。
刑戈赤膊上阵,头缠红巾,一身别样装束招摇惹眼,但见他高高跃起,挥动四尺大刀,对准百里仲一通连招,嘴里不停呼喝招式名字:“赶羊上山!收羊回圈!饿虎扑羊!撵羊!抓羊!宰肥羊!”
逗得看台一片笑声,作为对手的百里仲却丝毫不敢分神,一手持剑,与刑戈你来我往,一招接一招地硬碰硬,防线一时难于攻破。
这头,萧晏和布雾一板一眼地对招,不住地指点布雾招式不足之处,其谆谆善诱,倾囊相授,竟不像是奔着一决胜负。布雾倒是学得起劲,旁人却看得昏昏欲睡。
那头,李司枢打打停停,漫不经心,让关早团团转,想冲怕有诈,不冲又显得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