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厌礼背起手,“不劳费心。”
“可是……”
“我不要紧。”萧厌礼后退一步,与他们拉开距离,指着天鉴冷声道,“不妨先给这位看看,脸色更差,指不定也中毒了。”
天鉴向来意志坚定,此时竟被他随口一句话,刺得发愣。
好在萧厌礼扔下这话,便不再理会二人,匆匆而去。
百里仲忙对天鉴道:“罢了天鉴师兄,他既中了毒,心情不好也属正常,不必同他一样,何况……他也没说错。”
天鉴抬手触碰自己的脸,但觉下颌胡茬已然刺手,不禁喃喃道:“我竟颓靡至此,有目共见。”
往后的话,埋在风声水声中,萧厌礼远远藏匿在假山后方,不大听得清了。
但见二人御剑而起,直奔神农山园舍,再不迟疑。
他也便放心离去。
走出竹林,萧厌礼并不着急回去更换衣物。
他记挂着叶寒露给的信儿,先往清虚宫的园舍走了一遭。
齐高松此刻如何,他并不在意,总归人在隐阳牢城,留待日后理会。
眼下,他只不大放心崔锦心。
这女子为夫守节十几年,可见用情之深,一朝揪出真凶,自然要不死不休。
如今玄空选择将齐高松关进牢城,摆明了是要再寻时机、慢慢发落,真要此人以命相抵,闹得各个宗派掌门人心惶惶,恐怕非他所愿。
崔锦心若不顾叮嘱,紧逼不放,非但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还会预先招来旁人非议,于她名声不利。
不出所料,还未靠近院落,便听见崔锦心的吵嚷声。
“我不明白,他都承认了,杀人偿命,盟主为何又要送他走!”
离火道:“崔夫人,已经同你解释多次,即便要问罪,也要收归牢城,待八大门派掌门审议之后,再行决断。”
“还决断什么,我要他现在就死!”
崔锦心满腔悲愤,几乎冲垮理智。
她和亡夫举案齐眉,美满和睦,这十几年的光阴本该执手相伴,阿容也理应在父亲的呵护下长大成人。
却被齐高松断送了一切!
她失去丈夫,阿容没了亲爹,她们寡母孤女任人拿捏,如履薄冰,活得毫无尊严。
如今只要齐高松拿命来赔,让他多活一个时辰都算亏。
她字字泣血,传入人耳中,击在人心头,重若千钧。
萧厌礼并非不能理解,若别无选择,让仇人立即偿命,的确理所应当。
但他有的选。
这时,沉默许久的齐高松忽然开口,“弟妹,时至今日,你还当舍弟同你伉俪情深?”
崔锦心冷哼:“我们夫妻情分,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齐高松道:“有没有可能,他娶你是有意为之,是为了将你崔家吃干抹净?”
崔锦心闻言大怒:“你少胡说!当初我二人在泣血河畔相遇,他从邪修手里舍命救我,悉心照料,无微不至……这是命中注定!”
齐高松竟笑了两声,“妇道人家就是好骗。”
“你什么意思?!”
“当时邪修已然败退,被驱于北岸,而你身在南岸,哪来的邪修,不过是舍弟让几个小昆仑弟子穿了邪修的衣着……”
“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继而,拔剑出鞘声、离火喝止声、齐雁容劝解声接连响起。
一时间乌烟瘴气,齐高松不紧不慢道:“弟妹,舍弟手写随记的习惯,并非与你成婚之后才有。”
离火沉声道:“齐掌门,少说两句。”
齐高松置若罔闻,“他婚前还有一册随记……我不愿坏了你夫妻和睦,便藏了起来,若实在好奇,你不妨回东海,去找聪儿讨要。”
整个院落鸦雀无声。
崔锦心一时无言,似有所动。
萧厌礼不禁侧耳,又听齐高松凉凉地道:“舍弟高明啊,为了壮大实力与我争夺掌门之位,将你崔家的产业、钱粮和门人算计殆尽,你可知这在凡俗之中叫什么?”
齐雁容怒道:“别说了!”
“呵呵。”齐高松笑了两声,“吃绝户,懂不懂?”
“滚!”崔锦心迸发出一声凄厉且尖锐的怒吼,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直奔院门。
萧厌礼立即藏身一棵雪松后。
果不其然,崔锦心踉踉跄跄夺路而逃,齐雁容一面焦急唤她一面追,二人的身影迅速远去,被树影遮蔽。
看样子,她们暂时不会再有心思节外生枝。
齐高松这番言辞歪打正着,如了萧厌礼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