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的什么,戒尺?”
萧晏不懂萧厌礼为何追问这个细节,在心里纠结一通,才回答说:“师尊现折的竹枝。”
堂堂剑林大弟子,弱冠之年,还被师尊拿竹枝抽,说起来……其实有些丢脸,可这都是为了谁?
萧厌礼沉默片刻,再次抬手。
萧晏正等着对方的下一步反应,想知道萧厌礼是会嘲弄他,还是怪他没出息,还是……对他有产生那么一丝愧疚?
他却蓦然浑身一紧。
有微凉的五指隔着一层衣衫贴上后背,似碰非碰,轻胜鸿毛。
待神智回笼,意识到这是萧厌礼的触碰,萧晏登时通体发麻,如过电一般,汗毛都竖了起来。
“哥……你做什么?”
这一声,让萧厌礼也回过神来。
他登时后退一步,面上交织的羡慕、不甘乃至嫉恨生生压灭,取而代之的,是心事被人撞破的恼羞成怒。
当初他回到破败的剑林时,在正殿角落里寻见师尊的戒尺。
彼时此物盖满尘土,折损得只剩一半,而师尊自己,也被草草埋进殿后的坟茔中。
被师尊责打,竟成了不切实际的奢望。
反观萧晏,什么都没失去,甚至比他曾经拥有的还要多。
可恨的是,这还都是他萧厌礼一手促成。
萧厌礼心烦意乱,“那我走。”
他再不看萧晏一眼,绕道而行,正待迈过门槛,手臂却被萧晏捉住。
“罢了,你好生歇着……还是我走。”
说着,萧晏越过萧厌礼,先一步踏出门槛。
“哥,我想不通,如今就连青雀姑娘都能吸引你的目光,而我却……算了,你保重身体。”
萧晏留下这句沉闷且断续的言语,再不迟疑,径直离去。
萧厌礼并不理他,一味向门外观望。
院落另一侧,青雀和关早相视一笑,陆晶晶欣慰地站在一旁。
想来短短片刻,那一头已经前嫌尽弃,握手言和。
而这一头,不欢而散。
远处传来敲钟声,余音回荡在云霄之间,也让萧厌礼心中稍定。
他后知后觉,方才的针锋相对有些过了。
明明早有预料,在自己的帮扶之下,这一世的“萧晏”必定平安顺遂,走得更远。
可每逢有微末之物牵动记忆,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嫉恨之心,虽说是人之常情,到底误事。
总归,往后多加注意。
但这番争执并不多余。
经过这么一遭,萧晏身上的一些疑点,又重新引起了萧厌礼的警觉。
萧晏……似乎对报复齐家的龌龊手段不以为意。
就算找上门来质问,也是愤懑于受到了冷落,而非指责计划有多不堪。
萧厌礼目视天边归鸟,翻来覆去地搜刮萧晏的反常之处。
先前萧晏曾当面追问陆晶晶,若是她被齐秉聪做了非礼之事,该当如何。
如今,萧晏对齐家的丑事没有丝毫不适,也不因此质疑他萧厌礼的人品。
若没记错,当年的自己一尘不染,克己守礼,不会不在意这些瑕疵。
他既有魂枷在身,没被夺舍,那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
青雀送走陆晶晶和关早,满心欢喜地回到房中。
关早和她再三道歉,收回先前的一切不逊之词,陆晶晶也对她刮目相看,甚至还正式发出邀请,说要带她回剑林。
虽说剑林的绝学并不适合女子修行,到底,也算有了容身之所,能活就行。
暮色聚拢,她正待关门,却见萧厌礼缓缓而来。
青雀慌忙退后,将人迎进来之后,才关上门窗,又去桌案前倒了盏茶,送到萧厌礼面前,“快请坐。”
此时在紧闭的屋内,青雀一切行动自如,丝毫不像伤者。
萧厌礼也不见外,直接落座,接下茶盏,“方才,你掩饰得不错。”
“关早突然跑过来,我真有些慌了手脚,好在没有暴露。”青雀说着,笑了笑,“他人挺好的,实诚,也热心。”
萧厌礼道:“虽是如此,这两日少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