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这里没动静,凡人便更不敢造次。
因此众人只是逞口舌之快,却一个也没有离席。
只消离火去探明缘由,回来禀报,一切按部就班,并不影响接下来的演武决战。
可是陆晶晶却站了起来,一拍早就跃跃欲试的关早,“玄空师叔都发话了,走,看看去!”
此刻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惊讶于陆晶晶的任性妄为:盟主吩咐他的弟子,与你何干?
这和“假传圣旨”有什么区别?
可是关早气血上头,压根不管这个那个,当即大吼一声“好”,原地跃起,跳上剑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前冲,顷刻间,身影便在客舍方向缩成微尘大小。
陆晶晶也紧随其后,拉着青雀御剑而起。
哪怕陆藏锋接连唤了好几声,她头也不回,在半空中快如一道闪电。
眼见离火面色沉沉,迅速跟上,陆藏锋唯恐他为难自家弟子,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对玄空说了声“盟主勿怪”,即刻御剑离去。
萧晏便去询问萧厌礼,语声既低且沉,“哥,你们……可是瞒了我什么?”
萧厌礼道:“别问,用眼睛看。”
萧晏无奈,只得应道:“也罢,我们走。”
萧厌礼却一口回绝:“不去,没兴致。”
萧晏深深看他片刻,“……那你稍待,我即刻回来。”
一旁的唐喻心、徐定澜、孟旷等人见他要走,也赶忙跟去一探究竟。
事到如今,他们也生出些担忧来,虽说平素不待见小昆仑,但同在仙门,一荣俱荣,只望今日齐家闹出的动静不要牵连其他宗门。
熟人走了不少,一时无人打扰。
萧厌礼闹中取静,施施然靠回椅背上,整个人显出几分闲适,仿佛周遭不是乱哄哄的人潮,而是空空荡荡、被他包场的戏园子。
擂台上方,日明云净,万里长空尽在眼中。
连日来铺谋设计,谈不上算无遗策,却也精益求精,大到伙同叶寒露给齐家父子下药,为小昆仑送上一个惊世骇俗的丑闻,小到给陆晶晶夹菜暗下解药,避免她误食祁晨给的东西耽搁正事。
桩桩件件,如履薄冰,终于在今日开花结果。
周围看客按捺不住,已有不少人开始退场,跟着那几道御剑离去的身影跑走,唯恐动作慢了被拦下,再没热闹可看。
一时间乱了章法,湛至大师忙不迭地唤来常寂,师徒张罗着维护秩序,封锁消息。玄空则始终背对众人,一语不发,神情不明。
今日的论仙盛会,显然是难以继续了。
各派掌门也不再干坐着,吩咐在场的弟子前去帮衬,权当为大琉璃寺增派人手,不多时,看台前排便更加寂寥。
只是蓬莱山还剩一个弟子,坐在原地没有动。
萧厌礼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谁。
但他还是望了过去。
天鉴眉垂目合,危襟正坐,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
因不是什么罕见的经文,从口型上,依稀可辨寥寥数语,乃是“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
他念的是道家的《清静经》。
萧厌礼微微一愣,随即撤回目光。
这经文里还有一句话: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清静实可贵,但接下来,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
萧厌礼起身离席,此时仙门已开始阻拦看客乱窜,避免风声扩大。
但夹道的弟子们瞧见这张脸,只当他是萧晏,纷纷见礼退让。
萧厌礼毫无阻碍地退出场外,却并没有像旁人那般,直奔小昆仑的客舍隔岸观火。
看热闹的人足够多,如今只怕挤都挤不进去。
何况一路上时不时有人将来龙去脉口口相传,只言片语中无不包含“乱1伦”“下作”“禽兽不如”“齐家父子真恶心”等不堪入耳的侮辱词汇。
一天下来,到处兵荒马乱。
直到几个时辰后,众人才面色各异地回到客舍,提及今日所见,个个讳莫如深,像是吞了苍蝇。
其中却不见关早的踪影。
后来,萧厌礼才从陆晶晶口中,得知关早的动向。
听闻,关早是第一个闯进小昆仑院门的,他前一刻还一招打退拦路的小昆仑弟子,所向披靡,下一刻便被房中景象吓得落荒而逃,脸色蜡黄,疯狂呕吐。
听闻,关早后来如同中邪了一般,瞪着眼不断重复“天光乍破”至关紧要的那段疑难招式,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强行驱散一些不堪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