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两次,他为了泄愤,假装失手打落萧晏的饭碗,萧晏只是无奈地轻拍他的脑袋,一头叮嘱他别再毛手毛脚,一头拿了扫帚自己清理碎片,并不计较什么。
如今看来,他是要认真和他“计较”了。
果然,萧晏如同确认一般问他,“你当真要执迷不悟?”
“成王败寇。”祁晨预想此刻多年,应对得从容不迫,“我落在你手,自然听凭处置,只是你得想好了,我父兄那边,你该如何交代。”
事已至此,和此人再说一个字,都是多余。
萧晏缓缓起身,“想多了,发落你是师尊的事。”
听见“师尊”二字,祁晨瑟缩一下,仿佛那些板子,已狠狠拍在身上。
但他无暇顾及这些,眼见着萧晏要走,急急威胁:“萧晏,就算你们和崔锦心联手又如何,她们寡母孤女,能在齐家掀起什么风浪?别到了最后,闹得一地鸡毛,还得让师尊为你收拾残局!”
却只得了萧晏一句轻描淡写的回复:“此事不劳齐二公子操心。”
这是祁晨与生俱来的身份,却难见天日,如今第一次被人唤出来,竟是出自萧晏之口。
虽说陌生且讽刺,可祁晨还是蓦地一喜,嘴角险些压不住,“怎么,黔驴技穷,被我说中了?”
萧晏瞥他一眼,拉开椅子,转身向房门走去。
这淡漠的神态,竟好似另一个人。
祁晨恍惚了一下,若非看到有恒在萧晏手里泛着光,他险些以为此刻来的是萧厌礼。
祁晨莫名有些恼怒,仿佛这个冷眼是莫大的挑衅,“萧晏你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孤儿罢了!看看你自己,出身平平,师门没落,旁人面上对你客气,背地里又有几个瞧得起你!等我来日做了齐家的家主,你连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纵然言辞再激烈,却无一声回应。
萧晏关门之际,不忘对着祁晨抬手施咒,房中立时归于沉寂。
祁晨的疑问诸多,他却并不想解释,时间给出的答复,要比任何人口述的更加浅显易懂。
他慢慢走出檐下,努力让自己不嗔不怒,可心绪这东西,又岂是人为可控?
如今才知道,祁晨竟是一直恨着他。
真是可笑,这人不去恨粗心大意弄丢他的父母,不恨逼迫他为非作歹的齐家,却将对他疼爱有加的大师兄恨之入骨。
这么多年,哪怕种下一棵树,也能收获一片绿荫。善待一个人,却被恩将仇报。
萧晏心头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刚叹出一口气,竟是在台阶上踩了个空。
一只清瘦的手来得恰是时机,堪堪扶住他。
与此同时,他听见一声微不可闻的“啧”。
萧晏随即站稳,低低地道:“谢谢哥。”
萧厌礼撒开手,“嗯。”
狂风刮了半宿,如今已是微凉。
萧晏定了定神,忽然发现萧厌礼此刻面色沉沉,方才那声回应,也带着几分冷硬。
他联系前后,蓦然反应过来,忙问:“哥,方才……你都听见了?”
果然萧厌礼道:“听见了。”
萧晏无奈摇头。
兄长听到这些糟心事,难怪没好气。
他反过来劝慰萧厌礼,“我知道,哥是不放心我才跟了过来,让你撞见这些,实在抱歉……你放心,我师门上下如同一家,也就出了这样一个异类,哥不必和他一般见识。”
萧厌礼沉默片刻,敷衍似的“嗯”了一声。
原来萧晏以为他此时过来,是出于关心。如今的不高兴,也是因为听见祁晨出言不逊,为他萧晏愤愤不平。
真是自作聪明。
今夜事务繁多,他接下来还另有安排,此时前来,也无非是催促萧晏速速回去,别留着碍事。
至于祁晨说了什么,他毫不关心。
谁会在意一具枯骨的想法?
无非是萧晏垂头丧气,长吁短叹,路都忘了怎么走,看得他气不打一处来。
一幅颓样,哪里配得上这副好躯壳。
二人顶着风向正厅而去,周遭竹木乱摆。
萧厌礼道:“你该回了。”
萧晏便问:“哥呢?”
“我留下,和崔夫人再对一遍说辞。”
“那我也不走了,陪你一起核对。”
萧厌礼脚步暂停,看了他一眼,找借口道:“明日决战,你和关早耽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