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关早向来是喝了酒倒头便睡,半夜起来呕吐……好像还是头一回。
他将前后联系起来,立时得了结论:今夜的变故,绝非巧合!
陆晶晶见关早垂头丧气,不住地抹眼泪,不由心生恻隐。
别说关早这个傻小子,就是她自己,也一度对祁晨深信不疑,只是没有关早那么激进罢了。
昨日大师兄出主意,让她宴席上不要吃祁晨夹的菜,更不要喝祁晨给的酒,以此试试祁晨的面目,她也抱怨大师兄把人想得太不堪。
却没想到事实摆在眼前,祁晨比大师兄想得还要不堪。
“来,我把这缚仙锁给你去了。”陆晶晶微微一叹,扶好关早,抽出腰间软剑,“别乱动,当心砍着你的肉。”
关早吸着鼻子,乖乖站好,“师姐,手轻点。”
因着对祁晨厌弃到极致,二人聊得专注,对其刻意无视。
祁晨虽也有些伤怀,但也不得不趁着这短暂的冷落,起身御剑。
当务之急,他得先回去找父兄,告诉他们事情败露,必须另行打算。
可他还未来得及跳上剑身,便有另一道银光闪过,将他擎起的剑堪堪击落。
“嗖”的一声,剑锋朝下,钉在土中。
而银光在虚空中调转方向,略过祁晨头顶,返回来时的位置。
祁晨脱身不成,只觉背后伤处剧痛至极,支撑不住,跌倒在地。
一瞬间,凉意渗入四肢百骸。
那道银光出自谁手,他再清楚不过。
果然陆晶晶和关早抬头一看,齐齐露出喜色:“大师兄!”
萧晏用有恒的剑柄拨开竹枝缓缓走来,剑身笼罩的一层银光,正在他手中消散。
他也没给祁晨一个眼神,只冲着二人轻轻一叹:“还怨我么?”
关早羞愧难当,头几乎垂到了肚脐眼,默默扔下被砍断的伏仙锁。
陆晶晶也后悔不已,“大师兄,我……我向你赔不是了。”
听到此处,祁晨心里那些想不通的关节,了然了一半。
难怪他们如同未卜先知一般,原来是萧晏从中作梗,将计就计,将他抓了个现形。
而在萧晏回身,小心地将一人引出竹林乱枝时,祁晨剩下的一半疑团,也瞬间粉碎。
他死死盯着那张和萧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面皮惨白,神情淡漠,薄薄的眼皮垂着,像是对谁都漠不关心,又像是对谁都恨入骨髓……不是萧厌礼,又是谁?
祁晨既惊且怒,原来自己才是被愚弄的蠢人。
可是,怎么会?
他之所以将萧厌礼的鬼话深信不疑,无非是在他看来,性命、仇恨和名利足以让人鬼迷心窍。
摆在萧厌礼面前的,是九死一生,是兄弟离心,是踏足仙门的天梯!
三管齐下,萧厌礼区区一个凡人,凭什么不动摇?
他眼神发直,“萧厌礼……你为什么!”
可是仿佛他并不存在,萧厌礼自顾自地略一招手,待萧晏依言凑过去,他才附耳低语几句,一团竹叶在二人身旁,被风吹得打旋。
萧晏不住地点头,目光却是落在祁晨身上,“哥说的极是。”
祁晨被盯得心慌,“你们要做什么?”
萧晏一抬手,给他身上下了个禁制,“我哥不希望节外生枝,所以得罪了。”
“你们……”祁晨动弹不得,顿时急了,眼下最担心一件事,“大师兄,师姐,关早师兄!你们既已知道我是齐家人,好聚好散便是,不要带我见师尊,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陆晶晶冷着脸走到他面前,一耳光甩上去,“还有脸提我爹?你配吗!”
关早则是咬着牙,把脸扭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接。
祁晨顾不上疼,哀哀地求着:“师兄,师姐……”
哪怕今日大计不成,回到齐家,也无非是受一通数落,可师尊为人严厉,眼里不揉沙子,落在他手上,这条命怕是难保。
萧晏不由分说,又在他嘴上轻轻一点,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几人就这样拖拽着他,也不御剑,沉闷地在竹林中前行。
惊惶之下,祁晨眼神胡乱张望,妄想能有人心软放了他,谁都懒得理他一下,只有萧厌礼在看他。
不,萧厌礼也不像是在看他。
那眼神毫无波澜,却又细致非常。
像在观察一具经年腐朽、无人问津的枯骨。
实际上,萧厌礼已杀过祁晨一回,对他而言,此时的确是在审视一个死人。
上一世他每每回想,总要后悔半晌,后悔杀得太快,没能撬开祁晨的嘴,让他亲口承认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