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早不是弄虚作假的人,除非是被夺了舍,这番话尚且可信。
但因被打了个岔,方才万千心绪都被冲散,祁晨的理智开始回笼,便又询问起存疑之处:“关早师兄不是也醉了,怎么突然又……”
“我实在难受,爬起来吐了一阵,吐完就好多了,外头风大,我本来想瞅瞅门窗关好没有……就看着你了。”关早越说越顺嘴,不禁佩服此刻信手拈来的自己。
师门情同一家,乃是他毕生所愿。
此刻只求什么菩萨佛祖四方揭谛,都来保佑保佑,保佑这一切全是误会。
到了明日,师姐好端端的,大师兄和祁晨师弟也和和睦睦,一切都没有发生,类似今夜的欢聚,往后还得有千次万次无数次!
祁晨将这番说辞听下来,已是了然。
原来竟不是他东窗事发,而是机缘巧合……真遗憾。
他轻声问:“关早师兄,那你以为,我是要做什么去?”
关早一愣,“你带着师姐去小昆仑,难道不是……”
“谁说我是去小昆仑。”
“那你……是做什么?”
祁晨别过头去,整张脸被包裹在阴影中,“师姐烧得厉害,我不便打扰师尊,便想带她去找师尊瞧瞧,没成想迷了路。”
关早有些迷惑,“所以,你本来是要去找师尊,是因为迷了路,才直往小昆仑那里走?”
“不错。”
“那为何还要套着麻袋,看着怪怪的。”
“我带着师姐在寺中行走,太惹眼,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只得如此……关早师兄,不也误会了么?”
关早一想,确实有些道理。
可师姐病了,他去叫师尊回来不好意思,直接把师姐扛过去,就好意思了?
祁晨见他沉默,缓缓靠近,“关早师兄,我说这些,你不信么?”
关早深吸一口气,“你既然说了……我愿意信。”
他说的是“我愿意信”,而非“我信”,看来再容易上当的人,也有灵光的时候。
祁晨扯了下嘴角,没再吭声。
关早过来拉他的衣袖,像是要确定什么一般,急急地道:“祁晨师弟,时间不早了,那我们按你说的,快去找师尊吧。”
祁晨没有动。
“那咱们回去,让师姐好生休息,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关早强行作出一个笑脸,仿佛只要这样,二人便和从前别无二致,“来,把师姐给我。”
祁晨默不作声,由着他接过陆晶晶。
关早见他如此顺从,心下一喜,反过来安慰说:“大师兄不问就算了,若他问起来,你就说带师姐找师尊这事,是我出的主意,只是我睡迷了,给忘了。”
最后一个字落地之际,关早只觉浑身蓦地一沉,肩上的陆晶晶瞬间重若千钧。
他勉力站稳,才算没将陆晶晶扔了,低头一看,腰上多了根金属锁链,正在夜风中闪烁着细微寒光。
他慢慢抬头,“这是……”
“缚仙锁。”祁晨的声音极其缥缈,如在天边,“是小昆仑从清虚宫高价求购而来。”
关早脸上血色尽褪。
此时此刻,祁晨总算以正面朝向他,露出铺满脸颊的泪痕,像是已经哭了许久。
“师兄,感谢你信我,更感谢你……愿意信我,你放心。”
关早预感不妙:“你要做什么?”
祁晨拿衣袖胡乱抹了把脸,上来拽他,“今夜事关重大,你实在不改过来,若换成旁人,我恐怕早已……但偏偏是你,我自会将你带回小昆仑,保你一世安稳,只是要委屈你那一身修为了。”
关早被伏仙锁所困,使不出力气,轻而易举便被拖走。
可祁晨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将陆晶晶夺过来,往肩上扛。
关早奋力撕扯腰间的缚仙锁,却是纹丝不动,“你只管放了师姐,要做什么随便你!”
祁晨动作亦是不停,“你知道,这不可能。”
关早重重栽倒,咬牙问他:“那你知不知道齐秉聪是什么畜生,师姐落入小昆仑,能有什么好事?”
“……”祁晨自知理亏,却毫无悔意,直接起手朝着关早使出法咒,试图使他陷入沉睡。
可是关早怒目圆睁,猛然吐出一口血来。
原来竟是他料到对方的意图,却碍于浑身脱力,咬破舌尖来顽抗。
周遭竹叶乱飞,祁晨深深看过来,“师兄,你这是何苦……”
关早也抬头望他,眼神竟比三伏天的毒日头还要刺目,“说,齐家是给了你天大的好处,还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竟然变成这样一个烂人,跟着他们蛇鼠一窝,吃里扒外地害我们!”
祁晨沉默片刻:“我知道,你向来不齿齐家的做派,但你放心,以后小昆仑在我手里,一定改过自新,不信你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