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日,唐喻心脚边的木桶中稀里哗啦乱动,各色大鱼在其中摇头甩尾。
反观孟旷那头,浮漂如同焊死,一动不动,寂寥冷清。
不知不觉,徐定澜也加入了围观唐喻心的阵列当中,望着那桶里的耀眼鳞片,兴致盎然。
“唐师兄,这是什么鱼?”
“哦,你南方人吃得少,这是我们北方常吃的大鲤鱼。”
“这个黄颡鱼我知道,这么大的却不多见。”
“你若喜欢,拿走炖汤喝。”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络,徐定澜不禁暗暗称奇。
往常陪着孟旷垂钓,对方不让他作声,更不让他走动,呼吸都得轻几分,唯恐惊跑了鱼群。
即便如此,孟旷的鱼获仍是寥寥无几,往往静坐一个通宵,能得两三条杂鱼,已是格外满足。
如今唐喻心百无禁忌,谈笑间,鱼堆成山,可见勤奋十年,抵不过天才半日。
此刻众人都坐在树荫底下,矮了半截,乍然有人靠近,投来的阴影便如同高墙。
众人在“高墙”中侧目,但见孟旷空着手过来,双眼紧盯唐喻心的鱼桶,十数道鱼鳞光芒在他眼底灼烧。
唐喻心放下鱼竿,施施然起身:“来了,老孟。”
孟旷将目光移到他脸上,眼中依然烧灼,却是怒火,“不要太过分。”
千载难逢,石破天惊,他居然动了怒。
萧晏等人瞠目结舌,如同见了奇景,徐定澜更是遗憾手边没有纸笔,不能立时将这一幕画下来,载入史册。
唐喻心嘴角飞快地勾了一下,又作出无辜之状:“我如何过分,你自己钓不出鱼,就来找我撒气?”
孟旷问他:“这鲤鱼,哪里来的?”
唐喻心:“我钓的啊。”
萧晏过来打圆场,“是啊老孟,我们都看着呢,还能有假,你且消消气,坐下慢慢说。”
孟旷盯着唐喻心:“鲤鱼性喜夜间活动,你如何白日钓得?”
“我怎么知道。”唐喻心理直气壮,“兴许它是鲤鱼里的夜猫子,哦不,日猫子,就喜欢白天出来呢?”
“我方才数过,一共七条鲤鱼,都是夜猫子不成?”
“你还数了?哈哈哈……”
唐喻心与他对质到这里,蓦然一挑眉,大笑出声。
孟旷面色愈发难看,“你笑什么?”
萧晏见势不对,忙推唐喻心一把,“别闹,正经些。”
唐喻心好容易止住笑,“不是说十钓九娱,你钓你的,怡然自乐便是,盯着我的鱼获做什么?”
徐定澜和孟旷交厚,立刻开口帮腔,“唐师兄此言差矣,若你凭本事钓了鱼,孟师兄自不会说什么,可你若……若是……”
唐喻心替他说出来:“没错,我就是造假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人做了缺德事,居然承认得如此干脆?
唐喻心慢悠悠上前一步,对着河水大喊一声:“关早师弟,上来吧!”
这一来,萧晏微微睁大了眼:“什么?”
眼见着一个白衣身影跃出水面,一手拎着个竹篾编的大笼子,里头还有十数条大鱼正在扑腾,好不壮观。
唐喻心摇着折扇,“我让人去市面上买的活鱼,费了好大周折呢。”
“……”众人已然语塞,不知该如何置评。
关早身上滴水未沾,兴奋道:“唐师兄的避水珠真好用,河底又凉快,我能待到天黑!”
唐喻心摆摆手,很是大方:“喜欢就送你了,辛苦辛苦。”
“谢谢唐师兄!”
关早刚谢完,就被萧晏揪住,“你不是说,你肚子疼,来不了?”
“嘿嘿……”关早笑得心虚且讨好,“我不这么说,怎么帮唐师兄演这场戏嘛。”
萧晏回头看向祁晨:“你也知道?”
就知道昨日唐喻心叫他们,准没正经事。
祁晨也干咳一声,小声说:“唐师兄说,不想失去孟师兄这个挚友,我们得帮他……”
“真是添乱。”萧晏摇摇头,无奈地放开关早。
关早忙朝着祁晨吐舌头扮鬼脸,祁晨也释然一笑,二人如蒙大赦。
此情此景,尽数落在一旁的萧厌礼眼中。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像极了关早祁晨小时候出去乱跑,被他抓回来,只训斥几句却没认真责罚,那种顽童躲过一劫的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