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起身目送,唐喻心还道:“快些回来,酒还多呢。”
萧晏满口答应,萧厌礼也便离席,同他一起走。
他们两个出门时,不约而同地再看一眼席上。
只见祁晨已率先落座,眼神发直,似是有些怅然。
看样子是计划不通,心里不大畅快。
二人不动声色,待要各自转身,视线却在半道上相撞。
他们一愣,本能便去拉属于自己这一侧的门扇,无心插柳地合力将门关上。
萧晏画蛇添足地解释一句:“我关门。”
萧厌礼:“……一样。”
萧晏便没了二话,他怕多说一句,就会暴露自己的郁结。
今日乃是祁晨的第二次尝试,当真执着。
怕是一定要致他于死地才甘心。
而萧厌礼之所以跟萧晏一起离开,也是因为,他怕再多留片刻,会忍不住将邪气重新打回祁晨身上。
他望着眼前萧晏的背影,面色不善。
祁晨已经开始对萧晏下手了。
而这个蠢物,还笑呵呵地打算喝那杯酒。
他二人一个不想让对方知道太多,一个又嫌恶对方知道的太少,一前一后闷声走着,静得出奇。
直到视野中出现一幕场景。
虚空中酒气弥漫,斋堂外面的林荫小道上,蹲着个身穿水蓝衣裙的女子。
她手中拿了一块抹布,正仔细地擦拭地砖。
身旁还放有两个木桶和一个水盆,其中一个木桶装着泔水样东西,另一个则是装着还算完好的糕点和肉品。
她动作相当熟练,已擦拭到最后一小片,觉察到有人来,抬头看一眼,忙后退些许,“二位小心脚下,从这边走。”
萧晏和萧厌礼便从她留出的空地经过,从眼前所见已然猜出,这便是齐秉聪留下的残局。
萧晏不由止步,问她:“就你自己,没个帮手?”
女子头也不抬,“也并不难,这便擦好了。”
说话间,果然她收了抹布,扔进水盆中。
萧晏只觉这女子做得细致,“你将这泔水分类存放,可是大琉璃寺的规矩?”
“……不是。”女子似乎不愿多说,低低回了一句,便去端水盆。
可是还有两只桶,她双手端着水盆,已不便再拿。
“我帮你。”萧晏说着,已经将装了泔水的那桶拎在手中。
女子道:“放下吧公子,奴婢再拿一趟就是了。”
“无妨,不过几步路的事,走吧。”
“……谢谢。”
许是不想多言,又许是不善言辞,女子终究不再推拒。
萧厌礼便去拎另一个干净些的木桶,她见状忙道:“不必,那个……先放着。”
萧晏和萧厌礼对视一眼,都不明白,留下这个桶做什么。
但既然女子既然这么说了,他们也便照办。
为防碍着别人过路,萧厌礼还将木桶放在道旁的松树后面,女子见状,似是松了口气,低头垂目朝斋堂而去。
路并不长,几人很快将水盆和木桶送进灶房,女子还去缸里舀了一瓢清水,冲洗了水盆,冲僧人们道了谢,这才退了出去。
她像是怕被萧晏和萧厌礼跟上,一出门便跑得飞快,回到方才的位置寻到木桶,拎起来,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原本,她不想让人跟着,该识趣才是,但她的行为太过蹊跷。
莫非齐秉聪又要耍什么伎俩?
萧厌礼当即追了上去,萧晏略一迟疑,也匆匆跟上。
因女子脚步极快,萧厌礼又有意收敛身形,二人一时只能远远地瞧着她的背影。
但好在路程不远,她很快便到达临近斋堂的大琉璃寺偏门。
大琉璃寺香火极旺,素日不限香客,只要携带一束香,即可进入大殿朝拜,从寺里出去自然更无限制。
女子提桶穿过人流,直奔外头的石狮子。
三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正坐在石狮子投射的阴凉底下,百无聊赖地给对方抓虱子。
萧晏和萧厌礼藏身偏门后面,旁观女子将木桶里的吃食给一一分发,小乞丐们手中、嘴里很快塞满。
他们都有些意外,小昆仑宁可“朱门酒肉臭”,也不管“路有冻死骨”,齐秉聪又怎肯将自家残汤剩饭施舍出去,他曾有言:“那些猪狗一样的贱民,怎配跟本少主吃得一样?”
没想到他手底下,竟还有人背着他做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