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开始抹起眼泪,不忍面对即将到来的死别。
忽然响起一声爆喝:“等一下!”
众人看时,一个黝黑矫健的年轻人狂奔而来。“先别烧!”
萧晏担心他坏了规矩被责罚,忙上前阻拦:“吴猛,不可造次。”
吴猛昨夜被做成药人,又吃了巽风的打,如今被救回一命,脸上还有些苍白。
“萧仙师求你了,让我最后……看他一眼!”
他一脸倔强,眼里蓄满了泪,强忍着不愿掉落。
萧晏不忍心再拦他,但这个场合,他做不得决定。
他便看向玄空,后者点了头,“让他去吧。”
不待萧晏后退,吴猛就直接绕道,奔向那几口棺材。
他很快便找到云秋驰的位置,屏息凝神地向里看。
一夜过去,云秋驰大睁的双眼浑然未变,仿佛在无言地看着天际,又或是等待着什么。
此刻吴猛一出现,那干枯无神的瞳孔里,便满映出那张麦色脸庞。
吴猛忽然咧嘴,居然笑了,一排白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
“云秋驰你说,我是不是很了不起!”
他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把什么东西,托在手上。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细碎微光,在日头强烈的光照下,显得若有似无。
陆晶晶奇道:“那是……”
萧晏细细一想,登时五味杂陈,半是钦佩半是动容道:“云秋驰的魂魄。”
闻言,所有人都不禁瞠目结舌。
玄空轻声道:“堪称奇迹。”
的确是奇迹。
魂魄若是碎裂,很快便会消散无踪,除非,用特定方法精心保存。
但吴猛是个凡人,又知道什么办法?
他不过是,将那些拼命收集来的魂魄,放在贴近心口的位置,就那样温了一夜。
星星点点的光华,自吴猛手中洒下,落回本属于它们的归处。
“云秋驰,要是能有下辈子,你做姑娘吧,我娶你。你要是不想做,那我做也成!诶……”吴猛冲云秋驰笑着说着,却突然一愣。
他扒起棺材边缘,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场面,一滴泪滑落脸颊。
众人被勾起极大的好奇,却碍于玄空,不敢近前。
玄空便道:“萧师侄,去看一看。”
萧晏领命去看,也顿时面露惊奇。
半晌,他缓缓说了一句:“云少主……合眼了。”
焚化的火焰终被点燃,热浪扑在每个人脸上。
每一股青烟,都是一条性命消亡的昭示。
许多死者亲友再忍不住,哭出声来。
吴猛静静望着属于云秋驰的那道烟尘,始终没再落泪。
徐定澜则是看着伦珠逝去的方向,喃喃道:“可怜月中之貌,毁在口舌,死于人心……”
萧晏此刻倒是淡然,伦珠已经和巽风的骨灰交融,虽不知他们将归于何处,但至少,从此再无束缚。
仪式结束后,众人各自忙着收集骨灰。
萧晏没有骨灰要扫,便退在最后,不挡旁人的路。
忽然听到一声不咸不淡的招呼:“萧仙师自便,招待不周。”
萧晏愕然看去,齐雁容和云冬宜一左一右,搀扶着云夫人过来。
艳阳下,云夫人满头珠翠,锦裙坠地,一身华彩耀眼夺目,比往日见时还要雍容。
她推了推云冬宜,倨傲道:“秋驰,你带新妇见见宾客,礼数一定要全,莫让你父亲丢分。”
说罢,下巴微抬,仪态端方,向着满地骨灰款款挪步。
“今日我谷中大喜,诸位宾客前来道贺,云家蓬荜生辉。”
萧晏一头雾水,看向齐雁容。
齐雁容叹了口气,“云夫人她今早起来,便是这样了,本不想让她过来再受刺激,她却梳妆打扮了执意要来……”
看来云夫人遭逢打击,神智错乱。
云家四口人,二死一疯,还剩下一个本就不能自理的云冬宜。
仙药谷怕是要垮了。
“多谢李夫人,你我共尽此杯。吴太太,令郎近日喜得贵子,同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