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一时沉默。
的确,伦珠已死,巽风尸身已毁,此时放任巽风闹起来,除了让他惹祸上身,还能如何?
“诸位若是不信,不妨也去昆仑打听一二。”云翰对巽风的痛苦挣扎视而不见,步步紧逼,指望将西昆仑的气焰一发压灭,“呵,好一个冰清玉洁的伦珠圣女,桑吉长老敢不敢拿西昆仑的师祖起誓,你不曾和她共赴巫山?”
巽风的声音低下去,目光在云翰和桑吉身上来回流转,满是哀求之色。
历来咄咄逼人的桑吉,竟是突然涨红了脸:“云翰……你放肆!”
他对准云翰,抬手就是一掌。
云翰不慌不忙,躲都不躲。
日日随行左右的护卫,已拔剑上前为他格挡。
岂料为首的两个双双惨叫,连人带剑一起被打翻在地。
他们剑身折成两节,胸腹部被穿出两个硕大的血洞。
西昆仑高手众多,从桑吉身上可见一斑。
云翰已是背水一战,把五分镇定强行撑成十分,一面状似闲适地走到萧晏等人中间,让桑吉投鼠忌器。
一面迅速再问:“桑吉长老,我见你对伦珠圣女格外维护,莫非她豆蔻年华的头一遭,是和你啊?”
“胡说!”桑吉怒不可遏,“我怎能越过教主……”
他说到一半便觉察失言,顿时张口结舌。
一时只有风声响彻。
众人仿佛都成了哑巴,只有云翰朗然大笑:“哦,还有贵教的教主?”
西昆仑的其他人,也露出无地自容的神色。
巽风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击碎,泪水汹涌夺眶,沿着腮边不住向下流。
随即一叠声的呜咽从胸腔直接逼出来,歇斯底里,化作悲鸣。
他无可奈何地垂下双手,整个人颓然瘫倒,仿佛撑天的柱子全塌了,再无指望。
桑吉初来北境,颜面扫地,再不复先前气势。
他硬着头皮朝云翰抱起拳:“都是误会……我会回禀教主,再送个清白圣女过来,今日的嫁妆十倍奉上,还望云谷主笑纳。”
“误会?”云翰负起手,恢复往日的派头,不紧不慢地提起另一件事来,“北境前往西昆仑的商路即将打通,云某只怕来往的商队太多,跟人共用,通行不畅。”
桑吉额上暴起青筋,“西昆仑会严加把控,少放些客商过来。”
云翰眼光锐利:“云某之意,是不想和人共用。”
“你……”桑吉惊讶于对方狮子大开口,“你要独占商道?”
“不错。”
“容我,回禀教主再说。”
“今日因伦珠之死,婚事暂缓。仙药谷会向天下广而告之,以作说明,只是该如何说明,桑吉长老……”
桑吉脸色大变:“好!我……我答应你。”
云翰一笑,神色愉悦起来,高声道:“今日全是误会,乃是云某不慎,吓坏了伦珠圣女。我仙药谷与西昆仑他日再续佳话,还望各位届时赏光。”
云翰此番志在必得,竟不顾还有旁人在场,当众议价加码。
但是收获巨大。
他的筹码,看似是伦珠的名声,实则是西昆仑的颜面。
萧厌礼看着死去的伦珠,和不远处残破的巽风尸体,片刻之后,移开目光。
在两方博弈之下,二人的生死如蝼蚁,微不足道。
其余人等,此时也品出味道来。
先是桑吉拿巽风的尸体借题发挥,一为试探巽风托身在何处,二为要挟仙药谷低头。
再是云翰这老狐狸扭转局势,趁着一众高手在场,当场戳穿西昆仑的丑事,一招险棋博得最大利益。
不仅是巽风和伦珠,就连萧晏等人都被用作棋子。
因此,在云翰恬不知耻地说出“届时赏光”之后,除了孟旷还顾全颜面,点头“嗯”了一声,其余人都格外淡漠,置若罔闻。
一切发生得迅疾又猛烈,如同狂风过境。
萧厌礼正想再寻个别的由头去后山,突然,“轰”的一声巨响炸开。
山门上空出现红色烟花,半空如同溅血,夜幕被染出一片诡异的冶艳。
众人眼里,本能呈现出应对危机时的锋芒。
他们都认得,那是邪修行动的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