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厌礼记得,后来仙门围剿他时,徐定澜还写了篇《讨萧魔檄》,可谓句句如刀,气势恢宏,把萧厌礼“黑历史”尽数列举,渲染得畜生不如,人神共愤。
就连读了此文的萧厌礼本人,都热血沸腾,想提刀抹了那“萧魔头”的脖子。
他是真的久仰徐定澜大名,却不料那一世,到最后也未能与之谋面。
这等人物,萧晏自是礼遇有加。
一时间,二人互相标榜,赞誉之词在头顶乱飞。
忽有一个声音从屋内传出,“神农山,百里仲没来?”
徐定澜便答:“他走不开,只送了贺礼过来……嗯?”
他顺理成章地看向屋内,门后的萧厌礼让他骤然愣住。
孟旷也诧异了一瞬,但他随即便收敛神色,朝萧厌礼拱手,“听说萧大寻回了同胞兄弟,想来便是这位,恭喜了。”
这是旧友,萧厌礼却不得相认,只微微点头,“嗯。”
这冷淡的态度,让徐定澜和孟旷对视一眼。
二人心照不宣:长得一样,秉性却相去千里,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萧厌礼没在意他们的反应,只遗憾江南三杰未能齐聚,让他少见一个故人。
昔年,他被挖去根骨,修为尽失加之血流如注,几乎死在隐阳牢城。
是神农山的百里仲力排众议,不计回报地为他医治,耗费许多稀世灵药,方才保他一条残命。
虽说后来他盘踞牢城做了魔君,与仙门相抗,百里仲再不见他。
他也终究是欠了神农山莫大的恩情。
仙药谷之流唯利是图、恃强凌弱,不过是守着祖业制售丹药的贩子罢了。
只有百里仲,才配称为医者。
一番客套之后,萧晏便要二人请到屋中小叙。
孟旷轻轻咳了一声,“不了,我……还有事。”
徐定澜笑道:“萧师兄还不知道孟兄,平生无欲无求,见了水却走不动道,方才他见屋后水塘清澈,便迫不及待要作垂纶客。”
孟旷微微一叹,“也就是萧大,值得我来打这个照面。”
言下之意,若没有萧晏,他此刻已经下竿了。
“那我不胜荣幸。”萧晏表示理解,“如今在此居住,需要照应的尽管开口。”
闻言,孟旷和徐定澜面面相觑,表情讳莫如深。
萧晏疑惑:“可是有何不妥?”
徐定澜待要开口,孟旷却对他摇头使眼色,他便笑道:“没什么。”
萧厌礼最看不得别人欲言又止,也出来追问:“怎么,二位的住处不便透露?”
“萧兄误会了……也罢,这本不是我们的错。”徐定澜一皱眉,“仙药谷将我们安排在另一头新修的客房,距离远些。”
这边还有空房,又何必另外安置?
萧厌礼察觉不对,再问:“你们几个人,几间房?”
这才是关键所在。
徐定澜沉默片刻,“并不以人头来计,我们两家皆是……独门独院。”
萧厌礼轻嗤一声,不再多言。
孟旷忙劝解萧晏:“许是萧大来得太早,谷中来不及安排院落,不出一两日,也就给你们换了。”
“……应是如此。”萧晏笑道:“不过无妨,只住短短几日,住哪里都一样。”
二人见萧晏并不计较,也便放心离去,一路上不免称道萧晏胸襟宽广,鄙夷云家拜高踩低。
只有萧厌礼,瞧见萧晏默默取出一枚捏团来,在袖下捏了又捏。
萧厌礼懂他心中沉郁。
自泣血河一战,剑林便如大树凋枯。
师辈们或是与魔宗同归于尽,或是元气大伤,战后短短几年先后亡故。
只留下陆藏锋源源不断地收徒,将毕生所学薪火相传,撑起整个宗门。
萧晏也从不抵触别人对他歌功颂德。
他名气大了,剑林的招牌也就响了,会有更多的修仙根苗慕名而来,壮大剑林。
曾经的剑林,是可与清虚宫、蓬莱山、神霄门比肩的存在。
如今对东海小昆仑这样的后来者,都要忌惮三分。
仙药谷更是过分,萧晏已是名声显赫的仙师,他们连一间房都不肯多给。
齐雁容在一旁默默无言。
无论什么出身,落魄时都是一样难受。
她倒了一盏茶,轻轻放到萧晏手边的桌案上,然后不声不响地走开,尽量不打扰他。
萧厌礼却非要打扰,上前问道:“房间的事,就这么算了?”
萧晏将捏团捏了又捏,终是道:“不必挂虑,我自会解决。”
“有主意了?”
萧晏难得没有答话,只将捏团收起,匆匆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