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知道齐高松跑了多少次清虚宫,又费了多少周折,才半路截了胡。
月至中天,辞别了郭磬的萧厌礼身影孑然。
此时四下无人,他在街头静静驻足。
被封存已久的过往一旦打开,便是覆水难收,拦也拦不住。
最折磨他的一段记忆,碎瓷片似的,瞬间铺满他的神识,割得肺腑生疼。
若不出意外,在东海那场论仙盛会上,他本来极有把握从蓬莱阁那里,为剑林争得魁首。
但意外就是突如其来。
在盛会前夕,剑林大弟子萧晏醉眠青1楼,更在演武当日迟迟不到。
众人去房中寻他时,骇然发现他抱着陆晶晶睡得正酣,二人衣衫不整,一夜荒唐显而易见。
陆晶晶清醒后羞愤不已,夺门而出,留他一人面对众人指指点点。
他懵懂回思,只记得昨夜睡前,祁晨给他一粒丹药助眠,接下来便是沉沉迷梦,再无记忆,就在他天真地等待陆晶晶冷静之后帮他解释清楚时,陆晶晶已吊在小昆仑偏殿的房梁上咽了气。
若问萧厌礼恨谁,齐高松、齐秉聪、祁晨这些人还得往后排。
他最恨的是自己。
当年若非他轻信于人,吃了那古怪的药,又坚信清者自清,自愿被锁琵琶骨听候发落,怎会毫无反抗之力,害得师尊横死、师门覆灭?
萧晏,最是该死!
萧晏搜寻着桑河镇每一个角落。
由于心乱如麻,他时而御剑腾空,时而落地疾走,找得毫无章法。
忽然传来“咚”的一声,似是有人大力捶打墙壁。
依稀是在戏台附近。
萧晏来不及多想,直接飞身而去。
随即,他就瞧见萧厌礼扶墙站着,另一只手垂落,衣袖还在飘飘荡荡。
在来的路上,萧晏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甚至都打算为萧厌礼杀遍邪修报仇了。
此时见着人全须全尾,萧晏只觉喜从天降,忙在萧厌礼跟前落了地。
“总算找到你了,邪修呢?”
萧厌礼早已习惯性不在人前流露情感。
察觉有人来时,已经硬生生压下眼中酸涩,此时听见萧晏的声音,眼底更是被一片冰寒覆盖。
他推开萧晏伸过来搀扶的手,自己站好。
萧晏以为他被吓坏了,进一步安抚道:“不必害怕,我先送你回去,再将掳走你的邪修抓来,让你出气。”
这些话没头没脑,萧厌礼反应了一下,才领会了萧晏的意思。
原来他以为,自己是被邪修带走的,难怪急成这样。
萧厌礼当然知道,如今的萧晏会对自己掏心掏肺,比当初自己对祁晨真情实感百倍。
他也不打算戏弄这样一个人,“没有邪修。”
萧晏一愣:“没有?那你……”
“无聊,出来散心。”
“你!”萧晏这一声刚呵斥出口,就被自己这无名之火吓了一跳。
他平复了一下,尽量说得好声好气,“你有所不知,祁晨师弟已经被邪修重伤,性命垂危。你我兄弟难得相认,若你再落入邪修手上……叫我如何向死去的父母交代?”
萧厌礼神色淡淡,不与他对视。
萧晏猜不透他的心思,忍不住轻轻拉他衣袖,“可有在听?”
萧厌礼长眉微蹙。
虽然幅度极小,却被萧晏敏锐地看在眼中。
他察觉异样,举起萧厌礼这只手,借着月色细看。
只见苍白的骨节上有一小片红肿,破损处隐约渗着星星点点的血。
萧晏想起方才听到的捶墙声,以及遇到萧厌礼时对方的姿态,顿时明了。
“为何弄伤自己?”
明明是一句带着疼惜的询问,萧厌礼却仿佛被窥探了极大的秘密,当下甩开萧晏的手,“与你无关!”
顿了顿,他冷声道:“我随你回去便是。”
说罢抬脚便走,步伐极快,丝毫没有等人一起走的意思。
萧晏微微一叹,无言地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