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时序来过这里,他就是在这里给满满点莲花灯的。
钟楼门开,神龛之上,佛像左捧宝珠,右持金锡,慈悲低眉,庄严肃穆。
闻时序曾在这尊佛像前掷过杯筊,今日再见,才意识到供奉在这里的这尊佛像名叫地藏菩萨。
闻时序回头,远方庑殿顶后飘来一串金辉,那是早些时候满满散去时化作的金色碎片。
僧人围坐的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风场,这一片金辉被吸入风场漩涡之中,僧人的诵经声更加低沉,也更快了。
这些无数的碎片缓缓拼凑起来,又拼凑出了闻时序熟悉的模样,圆圆的脑袋,长长的头发。
那堪称瘦弱的身躯,以及脸上那双含情带笑的眼。
盛放金珠的玻璃坛应声而碎,?八千颗金珠在最后时刻重塑了他的肉身。
救他的不是别人,是生前、死后,动的每一个善心,施出的每一次援手。
数不清多少盏莲花灯于水底浮现,倒映满池辉光。
土地公公于一旁松软的土地里冒出来,不可思议地走来,捉住满满左看右看,欣喜若狂:“不可思议!满满,你成仙了!”
为什么?
土地公原也不懂,路过山门时,就恍然大悟了。
闻时序与满满,隔着菩提落花遥遥对望。
他们向彼此一步步靠近,没有任何人事物阻拦他们。
直到指尖碰触在一起,温暖的触感瞬间链接两具身躯。接着是手、臂、脸,最后,他们再次紧紧相拥!
围坐唱经的僧人们忽然集体消失了,原先打坐的地方仅剩一地干枯的菩提落叶。菩提落花也消失了,这个季节,根本就没有菩提花。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愕然于这一霎四周的变化。
有人视这一奇迹如无物,依旧坐在殿前门槛上吃进奉给地藏菩萨的鲜果贡品。
之前那名胸前挂收款码,鼻梁上架眼镜的僧人从偏殿耳房走出来,拢了拢身上棉服,给建建仔又拿了一些贡品,念诵了一句佛号。
闻时序终于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问土地公公,这是怎么一回事,满满为什么成仙了?
有人给满满点够了8000盏莲花灯了吗?都是谁?!
土地公公笑了,道:“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吗?”
“……什么?”
“没关系,”土地公公说,你可以和满满一起倒回去看看。
山门殿前,菩提叶萧萧肃肃,低矮的枝桠间系着成千上万条明红的丝带。
丝带的尽头或系着明信片,或缀着圆的方的精致的徽章和立牌。
上面不约而同画着两个小人,他们紧紧牵着手,在坟包包前,在桃林里,在青青草地上。
丝带很宽,可以写下来人的留言:
“我太喜欢这个故事了,感觉满满和阿序就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真实存在的。——第一片小绿叶”
“——我们终将遗忘一切,但爱自会找到它的出路。——sulk”
“——当风起时,当花开时,当世间万物产生共鸣时,这是我们在回应满满的存在。——公子请留步”
“——我拥护唯物主义,但《满满》还是让我衷心希望死后真的有另一个世界。——霜降”
原来,真的有很多很多人明知是假,依旧愿意跨越千山万水而来,在庄严的地藏菩萨神像前虔诚地掷下三次杯筊,换取一盏莲花灯。
……
菩提树旁,紧挨着庙宇墙角处有几条长长的桌子,上面摆着一排排ad钙奶,旺旺大礼包,摆着几本《满满》,许多周边,以及无数封自五湖四海而来的书信。
市文旅局也来凑热闹,打印了一张横幅订在桌子前刷存在感。
横幅上有几个字:规则之外,相信奇迹存在,也相信爱。——岩城市文化旅游局(宣)
闻时序失去了浑身力气一般,双膝软倒在地,伏在满满当当的桌边放声痛哭。
几乎是“死而复生”的满满愣愣地走到桌边,戳了戳那两个很像自己和阿序的棉花娃娃的脸蛋,不知是在问土地公公,还是在问自己:“我……为什么忽然成仙了?”
土地公公站在菩提树下,笑得乐呵呵的:“因为有很多很多年轻的女孩子,看了书后,跋山涉水,只为你而来。来够了八千人,点满了八千盏灯,你,就成仙了。”
“……”满满的眼眶充盈了泪水,扑簌簌落下来,嘴扁着,哆哆嗦嗦,“可我……我……我在书里……只是一个虚构的角色。”
其实不止满满,因为《满满》这本书,他作为爱喝咖啡的配角出现,他的土地庙里也放了不少咖啡礼盒。
土地公公笑了笑,从袖口滑出一只咖啡味棒棒糖,撕去包装塞进嘴里:“因为她们不在乎真假,只相信浪漫。就算故事是虚构的,在她们心里,你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