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她又坠入那个梦境,回到了那天的场景。
兰瑗桂跪在地上,攥着她的衣角,哭得泣不成声。
“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但是没关系。”
“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我会死的……”
那句话像一根没有拔干净的刺,扎了四年,偶尔碰到还是会疼一下。
当时没有回头,不是她心狠,是知道如果回头,就走不了了。
她害怕自己看见那张脸,害怕自己看见她的眼泪,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伸出手去擦。
那就没完没了,永无休止。
因为她不想擦,她只想走。
门关上之后,她在电梯里站了很久,一直按着,像是等人哭喊着追上来,直到手指压到泛白,走廊一片死寂,她才松开开门键。
电梯到了一楼,她攥紧了行李箱的把手,走出去,打车,去机场。
一路上没有回头。
蓝双霜躺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那道疤还在,像深渊,一直凝视着她。
蓝双霜闭上眼睛,慢慢等心跳平复,她翻个身,继续睡。
天亮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在港城的最后一天。
新人坐在床边,晃着腿,看着蓝双霜收拾行李,她将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塞进行李箱,拉链拉上。
蓝双霜表情平静,动作快速,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我想看看你以前住的地方。”新人说。
蓝双霜的手指顿了一下,只是一瞬。
“没什么好看的。”
“你不想去看看吗?”新人歪着头,声音欢快的,“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这四个字好像可以合理化一切。
“不想。”蓝双霜把拉链拉上,咔的一声,轮子轮动的声音干脆利落。
新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问了一句:“你不想见见她吗?”
蓝双霜停下了动作,她的手搭在行李箱的拉链上,没有动。
蓝双霜没有回答,她莫名烦躁,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是万宝路黑冰,细支的。
兰瑗桂以前说她抽这个牌子是因为“够装”,她点上,吸了一口。
想起那个房间,一室一厅的开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面穿衣镜,镜子靠在墙角,她走的那天把它碰倒了,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去机场的路上,蓝双霜在街上遇到kelly,愣了一下。
对方先认出的她,在背后喊了一声“小霜”,语气依旧温和。
蓝双霜转过身,看见kelly站在三步远的地方,还是和以前一样,气质淡雅。
她们没有寒暄太久,kelly邀请她去了附近的茶室。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她们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天气,工作。
蓝双霜说她现在在一家出版社做校对,不怎么见人,倒也清静,kelly说她还是老样子,很淡,没什么情绪。
沉默了一会儿。
蓝双霜喝了一口茶,没有抬头,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兰瑗桂……还好吗?”
kelly放下茶杯,杯底碰到碟子,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她走了。”
蓝双霜微愣,她抬起头。
“四年前。”
蓝双霜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她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像是想问些什么,但始终没有说出话。
“你不问怎么走的?”kelly看着她的脸,目光平静。
“怎么走的?”蓝双霜顺着她的话问,声音有点涩。
kelly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蓝双霜,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以为你知道,她没跟你说过吗?”
蓝双霜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兰瑗桂那次醉酒。那人抱着酒瓶,含糊不清地对她说,她有抑郁症。
等酒醒之后,蓝双霜脸色沉得厉害,开口问她:“你昨天跟我说,你有抑郁症。”
兰瑗桂却只是笑嘻嘻地吐了下舌头,轻描淡写:“是吗?大概是喝醉了说的胡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