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霜,眉眼英气,鼻梁挺直,唇线清晰,又凌厉又冷艳的长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像月亮一样清冷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长卷发在脑后随意束起,打字时,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键盘声清脆,敲得又快又准。
女人面前坐了三个人:一个花衬衫,一个纹身男,还有一个低着头的黄毛。
宋成雪想,港城的警察都那么漂亮吗?她长得可真好看。
等宋成雪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三个人已经齐刷刷看向她了。
面面相觑,空气安静得有点尴尬。
宋成雪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该来,但门已经被关上了,她尴尬一笑,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花衬衫转过头笑嘻嘻问:“靓女,你犯咩事啊?”
宋成雪没听懂。
纹身男好心翻译:“问你犯了什么事。”
“我来复印身份证。”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女人打字的手停了一拍,她看了过来,那一眼很淡,像是不经意掠过。但就是那一眼,让花衬衫收起了脸上的笑。
她的眼神也很冷,让人不寒而栗,仿佛能冻人三尺。
就像美杜莎,宋成雪想。
花衬衫好像没明白这是什么操作,他向那女人打趣:“复印身份证,居然来警署复印,真是稀奇,madam,你咁得闲,仲要帮人复印?”
女人收回了目光,她对着电脑屏幕,冷声掷出一句:“收声,再嘈告你阻差办公。”
花衬衫撇撇嘴,不再嬉皮笑脸。
女人继续对着面前三人问话。
宋成雪坐在后面,听她一句句地录口供。女人问话的语气很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思路清晰,逻辑缜密。
原本低着头的黄毛一开始还想糊弄,被她三句话问得卡了壳,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女人没催,手指在键盘上停了,等他。
有时沉默比催促更让人压力大。
黄毛擦了擦额头的汗,老实交代了。
宋成雪坐在后面,看得有点入迷。
想起宋恒和赵娴静两人在家争吵的画面,他们从来不讲道理,非常简单粗暴采用男女混合双打,偶尔加入骂战。
宋成雪觉得他两分别是对方的辱追,每次骂的又狠又难听,把家里砸的几把烂,一片混战结束后,关上门又在一个房间睡觉。
小小的宋成雪在废墟堆里愣神,时常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宋成雪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两眼,心想,原来还有人可以不用吼,不用摔东西,没有任何情绪的,只是坐在那里,就能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女人问话的语速不快,问完一句就停下,目光落在对面人的脸上,等一个回答。她目光凌厉,带着冷光,昭示着掌控一切。
宋成雪听不懂内容,但能听出那种节奏:压迫,不容敷衍。
宋成雪心想,这大概就是人狠话不多。她低下头,开始研究手上那瓶宝矿力,思维逐渐发散,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来港城。
三个小时前,她还在萧山机场。
登机口,发小林淼淼的电话追过来:“你真走啊?钱够吗?工作找好了吗?”
“票都买了,钱不用担心,我之前实习攒了点存款,在网上投了几份简历,其他落地再说。”
林淼淼骂了句:“你他妈真是……从小到大乖乖巧巧的,结果一疯起来比谁都疯。”
宋成雪笑了一下。
“粤语会吗?”
宋成雪咳了一声:“雷猴,我系渣渣辉,系兄弟就来砍我。”
林淼淼在电话那头笑得抽搐,笑完突然认真:“你真的想清楚了?”
宋成雪看着窗外那架飞机:“嗯,想清楚了,我不想重复他们的人生。”
挂了电话,递上登机牌。走到舱门口,空姐冲她微笑,宋成雪礼貌点头回应。
进去找到座位坐下来,系好安全带,飞机开始后退。
宋成雪靠在椅背上,带上蓝牙耳机,打开视频软件——《粤语速通大全·从入门到放弃》。
还没听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知识光滑的从脑子里溜走了。
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梦里回到了那场相亲宴。
大学实习结束回家,赵娴静破天荒拉着她逛街。宋成雪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结果是被骗去相亲。
对面坐着个年轻公子哥,懒散靠在位置上,摇晃着红酒杯,看她过来,眼神轻飘飘扫过,打量的目光带着玩味的挑剔,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仿佛在说:“就这?”,“开个价,我赶时间。”
赵娴静拉着她的手:“雪雪啊,这个小伙子毛好咧,人老实孝顺,屋里厢做大生意的,知根知底,嫁过去你享福了。”
宋恒在一旁帮腔:“小姑娘嘛,总要有个归宿的。”
宋成雪坐在那里,听他们一唱一和。
她开口,声音很平静:“妈,如果我结婚后不幸福怎么办?”
“不幸福么你可以离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