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梁,媒婆做媒收取的媒费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是媒钱,二是谢媒礼。越是有钱的人家媒婆牵线搭桥成功后所收的媒费便越多,这也是瑶山县媒婆争着给尹妤清几人做媒的原因。
尹妤清每日早起晚歇,接连半个来月坐诊药堂,居然无人问津,采买药材的人更是一只手数得过来,看笑话的人倒是不少,不免有些受挫。
这日沈倦刚出去新宅不久,又一个媒婆不请自来,尹妤清倒没放心上,见药堂里无人,前几次自己都是让闻香好声好气将人打发走就得了。眼下自己闲来无事欲向媒婆身上挖点消息。她客客气气招呼媒婆落座,又差使闻香去沏泡好茶。
不想也知道眼前人是媒婆,她一改常态,索性开门见山,笑着说道:这位阿嫂实不相瞒,我和另外一位姑娘已有婚配,不劳阿嫂挂心,又恐阿嫂白跑一趟,你瞧瞧我家阿妹如何?
尹妤清指了指刚端来茶水立在一旁的闻香,示意媒婆看她。
媒婆接过茶,上下打量起闻香,尹妤清继续说道:倒是我家阿妹尚未婚配,阿嫂若是能为她寻觅得良人,我定少不了阿嫂的好处。
媒婆笑着放下茶杯,目光在尹妤清和闻香身上来回打量,将信将疑道:姑娘,你莫不是在诓骗我,我瞧着你另外那位不像是有婚配的人,再说了若是许了人,夫家还能让你们这般抛头露面不成。虽然现在是陛下掌权,我们女子的地位是跟着提升了一些,但观念岂是一朝一夕能更改的,终归是男女有别。
并未欺瞒阿嫂,我二人确实已有婚配,还有两个调皮的女娃嗷嗷待哺,不过在家里放着散养。这不就是因为开销大,入不敷出,才寻思着出来赚点辛苦钱养家。尹妤清一面说着一面从胸前掏出方巾假装拭泪。
媒婆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片刻脸上已变换几种神情,将信将疑端详起尹妤清的身形,接连扫视几次,愣是没看出来眼前人像是生了两个孩子的人。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尹妤清忽然侧身凑近,猛然拽住她的手,诉苦起来:阿嫂你是不知道啊,我这日子过得苦啊,我家那位本有份好差事,在京都当了点小官,谁知她一时不慎竟得罪了人,不仅差事丢了,人还落了狱
听到夫君当官得罪人落狱,媒婆登时目瞪口呆,脸上的笑意骤然凝住,吓得不轻,又见尹妤清哭得梨花带雨,起了一丝怜悯之心,试探问道:难不成你是逃难来的
闻此言,尹妤清哭得更大声了,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自顾自道:我当真命苦啊,千里迢迢来瑶山县谋生,为了省盘缠,路上不曾住店,我们一弱女子又怕遭遇不测,不是在乱葬岗里过夜便是在义庄过夜,连开这间药堂的钱也是七拼八凑找人借来的,没想出师不利,药店营业有些时日了,竟无人问津,欠下的一屁股债可怎么还啊
诶不是,姑娘,你,这媒婆越听瘆得慌,好端端一人,长得眉清目秀的怎么能睡乱葬岗,家事也乱得很,她皱着眉头晦气摇了摇头,快速起身正打算逃离是非之地。
不料尹妤清却一把拉住她,胡乱擦了把并不存在的鼻涕,往她身上蹭了蹭,继而哭诉道:阿嫂,莫不是嫌我穷?我眼下是一穷二白,债台高筑,但我相信人定胜天,有朝一日我总能把药堂开起来的,还请阿嫂先为我家阿妹寻门好亲事,等我赚了钱,一定重谢阿嫂。
哎媒婆叹了口气,瞧你也是苦命人,虽然你家阿妹长得不如你标致,仔细瞧瞧倒也还过得去,只是你们家这遭遇恐难以寻得好亲事。媒婆见尹妤清言语恳切,不由得心生同情,心一软,又坐了回去。
倒是闻香听到此话,气得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倒也还过去。
媒婆端起一旁的茶杯,抿了两口,才缓缓说道:咱瑶山县小地方,县里就几家药铺,都是陈家开的,你啊,一介女流,争不过他的。还不如趁早改做其他营生来得实在,我是看你身世可怜,不忍见你再走弯路,才跟你说这么多,要是换了旁人,溜还来不及,谁还会跟你说这些。
尹妤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知道媒婆话里有她想知道的消息,轻轻叹了口气,故作无奈道:我初来乍到,一不生二不熟,竟不知陈家势力这么大。方才阿嫂一进屋,我就觉得与阿嫂一见如故,很是投缘。
尹妤清说着偏头给站在身后的闻香使了使眼色,却看到闻香正气鼓鼓翻着白眼,对着媒婆的发顶挤眉弄眼,浑然不知有人需要她,只能轻咳几声引起闻香的注意,又朝柜子方向使眼色,用唇语说了人参两字,闻香这才意会,举步往药柜走,片刻拎来一只盒子,尹妤清接过当着媒婆的面摊开,盒中是棵成色姣好的野山参。
媒婆的目光立即被吸引过去,尹妤清语气诚恳道:阿嫂一进我这铺子,我就瞧出阿嫂面色不大好,定是身子太弱,这棵野山参您且拿回去,和老母鸡一起炖汤,补补元气,相信不日便能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