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真的,恶心。
活到二十五岁了,庄春雨的人生也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至少亲身体会了一遭世态炎凉。
但当她知道聊天记录里那个kill是以前班上不知道哪个假惺惺的同学以后,她就觉得直反胃。
从前,她看班上每一个同学都觉得很好,大家很团结,有爱。
留学几年,除了苏缈,庄春雨最常想起和怀念的就是初中和高中的班级,她怀念那种所有人都其乐融融的时光。
现在知道,为什么鲁迅先生会写出那句:“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庄春雨觉得,这句话不必特指中国人。
只要是人,都如此。
最好不过人心,最坏,也不过人心,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善意和友好会被人解读成这个样子。
或许,她从前是真的一直活在象牙塔。
在有爱的世界里长大,便理所当然认为世界都美好,然而,其实都是滤镜。
庄春雨觉得自己又清醒了一些,对这个世界多适应了一些。
她游到了苏缈的身后,一手搭在纤薄的肩背上,开着玩笑:“你说,你现在发展势头这么好,要是有一天我和你被拍到了,那有些人顺藤摸瓜,把我这些黑历史挖出来的怎么办?那到时候我这个人就是你最大的黑料。”
“我猜网上肯定都会说,啊?这个苏缈的眼光怎么这么差劲,能看上这么个人。”
“什么锅配什么盖,她喜欢的人人品这么差,她自己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庄春雨代入得相当真情实感,还变换语气和表情。
苏缈听她演得绘声绘色,噗嗤,笑了。
发梢落下一滴清凉的水珠,砸在手背。
庄春雨搂着她:“你还笑?我问你,要是真有这种情况发生,你说你怎么办吧。跟你这种高度曝光的人在一起,我不得擦干净自己屁股上的屎啊,我这叫对自己负责,对你负责。”
“说完了?”
“说完了。”
“那听听我说的好了,淮城三中的二十周年校庆邀请我作为荣誉校友回去主持,十四号,就在下下周,你想和我一起回去看看吗?”
故人双双,故地重游。
庄春雨知道苏缈在想什么,也知道对方既然问出了口,就是想要自己陪她一起去。
但,刚刚经历过被旧时光里的旧人背刺,对于故地,庄春雨其实是比较抵触的。
嘴上说不介意,尊重啊,理解啊,是一回事。
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知行合一,对目前的她来说还有些难。
庄春雨倒也没有一口回绝,她装模作样:“这个我暂时不知道诶,我考虑一下吧,回头我看看我的时间安排表。”
“说完了?”
这回轮到她问。
“说完了。”
苏缈将手背翻过来在睡裤上抹开,擦去那点水渍:“帮我吹头发吧,”她侧脸,举起自己的右手在庄春雨面前轻轻一晃,扮演一支蔫掉的花,笑着撒娇,“手酸……庄庄,你的责任。”
庄春雨怎么会听不懂她的明示。
给她一个白眼。
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温度攀升的血液和失速的心跳在叫嚣,手为什么会酸呢,庄春雨比谁都清楚,她是感受那双手的人。
“嗡嗡”风响,吹风机没能很好地完成它的使命。
苏缈的头发只吹到半干。
因为庄春雨发现,自己给苏缈吹头发时,对方这样坐在她怀里仰脸看她的模样,很乖、很清纯,很想让人攀折弄乱,想要看见这张温和从容的脸上,也出现一些难以克制的神情。
比如,荡漾。
还比如,渴望。
所以她就这么做了。
然后她感受到了,是一样的。
砰砰乱撞的心跳,原来你也为我神魂颠倒。
只是苏缈的表达很含蓄,含蓄在紊乱的呼吸里,含蓄在想要闭紧,又忍不住微张的红唇上,含蓄在抓紧又松开的五指间。
到一半的时候,庄春雨停下来。
她后知后觉发现一个秘密:“你刚刚为什么又去洗澡?”
苏缈没有立即回答。
庄春雨俯身贴近,她们的呼吸大约在空气中交缠了四五秒,微哑的声音传来:“……弄太久,有出汗。”
“哦?是这样吗?”
庄春雨压根就不信。
房间里空调就开得很足啊,况且按照节气来说现在已经是秋天,这两天温度也有下降,晚上的气温,其实是还不错的。
况且苏缈到底出没出汗,她能不知道?
她们是那样贴近彼此。
她微微侧脸,用含过苏缈的唇贴在她耳畔,滚烫的气息,用气声直白地刺穿与羞耻有关的隐秘:“你是不是做我的时候,自己湿得一塌糊涂。”
糟糕。
灯光下,苏缈浓密的睫羽在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