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她沉浸在自我思绪里的那么片刻功夫。
进门吊唁的男人插好香,环望两眼,直奔着就朝薛安甯走了过来:“薛安甯,好多年都没见过你了,还记不记得我是谁啊?”
郁燃转头,看见薛安甯脸上闪过熟悉的懵然,紧接着,换上张笑脸就迎过去:“是你啊叔叔。”
“王叔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念初中呢。”
“听你爸爸说你现在京城上班啊?”
“节哀啊,别太伤心,人都有这么一天的没办法。”
原来是王叔。
薛安甯换上更精准的称呼,和人熟练地寒暄客套,语气是微微的悲戚:“我知道的王叔,谢谢您大老远过来送爷爷最后一程。”
郁燃又是一阵恍然。
原来,薛安甯是在这样一种大家庭里长大。
和她完全不一样的长大。
【作者有话说】
吃饭
第85章信号
信号
我可以不可以来找你啊?
人转身走后没一会儿,薛安甯脸上那点微末的悲戚也随之消失。
她略微发直的目光盯着灵堂外的热闹瞧了会儿,浅浅吁出口气,满脸疲态,转身,重新看向郁燃,微微笑:“我们去那边坐着等吧。”
七八分钟后,薛轩走过来问薛安甯有没有带充电器,自己手机没电了。
郁燃抬眸打量他两眼,两三分相似的眉眼,差不多的年纪。
薛安甯拿充电器给他。
没多久,薛轩过来又问她有没有看见堂哥在哪。
耐心早已告罄的人强忍着不耐,睨他一眼:“不知道,自己去找别来烦我。”
郁燃于是发现,这样一种环境下的薛安甯和她在西京、在京城认识的那个薛安甯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她认识的那个薛安甯,灵动、狡黠,有着自己的一套待人原则和底线,说话做事不算多么有耐心,但也绝对不和焦躁二字沾边。
可眼下郁燃看见的是,对这里的所有人,薛安甯似乎都没什么耐心。
如果不是人的问题,那就是环境不对。
可偏偏脚下这块土地,周围看到的这些人,全都是陪伴着薛安甯长大的人和物。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薛安甯又将郁燃带在身边,拉着她穿梭在热闹的就餐人流里,她们好不容易在角落的圆桌旁找到空位坐下。
郁燃确实不太适应。
刚坐好,她下意识低头用手按了按屁股底下的板凳。
硬邦邦的,有些硌人。
一抬头,大圆桌旁围坐的好多双眼睛有意无意朝她望来。
模样扎眼,气质也扎眼,年纪又轻,不免成为旁人关注好奇的对象。
身旁,薛安甯适时出声和她聊了起来,帮她稍稍缓解一些陌生的不适感:“我们这边办事吃流水席都是这样的长木凳,方便。你是不是长这么大没去农村待过啊?”
“现在待过了。”
郁燃同她对视一眼,默然。
古怪,难以适应,却又有些新奇的体验。
郁燃现在彻底明白,为什么妈妈说没有经历过和旁人相同的人生,就没有资格评价。
是她从前眼界太窄,以己度人,把身边的小范围个例看成是平常。
这些天她一直在反思。
其实想想,光是出生在京城拥有京户这一条,就已经站在了许多人一生奋求的终点。
薛安甯被她的反应逗笑,唇边浮现一瞬而逝的梨涡,认真纠正:“这也不算农村,江榆好歹也算个县级市呢,这边算是郊区。”
郁燃似懂非懂,想了想,又问:“那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
“在农村办事吃饭也都这样,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要真在村里,咱们脚下踩的可能不是水泥地,是泥坪。”
遇到晴天的话还好,要是下雨天,那场面更乱、更脏。
薛安甯想啊,郁燃这种有洁癖的人肯定忍受不了。
她以前总觉得,怎么会有人生下来双脚注定不会沾染尘埃?
命运真的很不公平。
她长这么大,这么多年,总是会在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之时不甘诘问。
凭什么?
凭什么人和人不一样,凭什么有些东西别人生来就有,而我却费尽千幸万苦都不一定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