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江榆,薛安甯一出机场就被等在出口的薛轩接走。
姐弟许久未见,薛轩见着她倒是一点儿不觉得生疏,还跟小时候一样:“我跟你说,这段时间家里大事小事不断,爸脾气大得很,他对你之前一直不回家还有怨言,要是有什么事你忍着点,别吵起来。”
这几年,父母亲戚都说薛安甯钱越赚越多,人也变了,薛轩从不觉得。
大约从一开始,薛轩看到的薛安甯就是最真实的那个薛安甯。
“知道了。”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两人一个专心开车,一个低头看手机回消息。
将未读消息都处理完,薛安甯忽然抬头想起件事情:“这车是谁的,怎么没见过?”
“我的。”提起这个,薛轩咧着嘴笑,轻松道,“之前爸爸答应等驾照考下来就给我买车,前两个月刚考过的,当场提车。”
“这车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薛安甯轻扯唇角,偏头,看向窗外飞闪而过的高速绿化带。
天还是那片天,她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听到一星半点的消息,便要躲到旁人看不见的角落里自怨自艾的那个薛安甯了。
还是会有波澜,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
薛轩恍然不觉:“我觉得还凑合吧,先开着,等以后自己有钱了再换更好的。”
车子没往市区的家里开,薛轩载着人直接去往灵堂。
在郊区的一家殡仪馆,场地宽敞,适合用来做法事和摆流水宴席,热热闹闹的一大群人,外围停满了前来吊唁的私家车辆,若不是到处飘着白布在奏哀乐,薛安甯差点以为是谁家办喜事。
她一脚踏进灵堂,都没来得及见父母,便被人往怀里塞了件麻布孝衣,有声音从旁边传来让她赶紧穿上然后去灵堂前跪拜上香。
无数种声音在耳边乱飞,仿佛是个人都要上前来指点两句。
薛安甯听得晕晕绕绕,没管那么多,按话照做。
叩拜完毕。
没多久,薛正华进来了。
他身后跟着丧礼主事人,江榆这块,统一管这类人叫“知宾”。
父女俩匆匆照面,薛正华叮嘱她几句,让她在灵堂守着别乱走,便又跟着知宾外出去忙其他事情。
五天的丧礼,对活着人来说是场慢性折磨。
薛安甯被灵堂尖锐的唢呐和喇叭声吵出了精神衰弱,电子哀乐和超度经不分昼夜地循环播放,有那么瞬间她盯着灵堂中央的黑白照片,恍惚以为,被超度的那个是自己。
到第三天傍晚。
殡仪馆外围开进来一辆宝马730,漂亮洁净的车身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车子停稳后,下来一个身材颀长的女人,她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长发挽起,皓白的细腕撑伞踏过满地泥泞雨水,径直朝着左边的灵棚过去。
有眼尖的跑去给主家人通风报信。
薛安甯和几个堂兄弟姐妹靠在灵堂内的长椅上,低头看手机做着各自的事情,时不时打个哈欠。
突然,门口一阵轻微的骚动。
她抬眸瞥去,只看见灵堂门口空荡的礼桌前瞬间围了四五个人,其中有个人影,好像还……挺眼熟。
薛安甯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思考,而后收起手机,大步朝前。
拨开人群,果然是郁燃。
“你怎么来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郁燃先是下意识扬唇,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场合,压下唇角弧度,静静开口:“我来随帛金。”
话落,她继续往口袋里摸现金的动作。
还真摸出来一沓。
“随多少?”
登记礼簿的阿姨握着笔随口询问。
郁燃一张张数,旁边好多双眼睛盯着。
数到一半,她觉得被人盯着不太自在,干脆将手里的钱都递出去:“两千。”
是来的路上在atm上取的。
郁燃没有参加丧礼的相关经验,只隐隐约约记得小时候似乎跟着父母参加过这样的葬礼,又上网到处搜索查证,想着,江榆这边的习俗应当是大差不差,要随帛金的。
薛安甯盯着她的动作,欲言又止。
“……”
真有钱,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随两千的帛金。
从小到大,她从爷爷奶奶那儿拿到的红包除去高考考上西外那回,没有任何一次超过两千。
但薛轩就年年都有。
薛安甯在心里默默翻个白眼,不知是气不过还是怎样,下秒,她上前接过郁燃手里那沓现金,数了五张出来递给登记礼簿的黄姨:“黄姨,她是我外地来的朋友不太懂江榆习俗,你帮她登记,随个501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