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路口拐个弯,马上就到小区了,薛安甯说暂时不需要买什么东西。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郁燃低眸扫一眼来电,下秒,不知道哪来的金毛犬直接窜到路中间,她一脚踩到底的急刹,薛安甯整个人往前猛猛一倾,隔着衣物胸口被安全带勒得生疼。
薛安甯一时没缓过神,直到看见狗主人从路边着急忙慌跑过来。
没撞上,但狗被吓得趴在地上发抖,怎么拽都不起来。
她在心里骂了句粗口,飞快伸手去解安全带,推门下车,气势两米八:“从哪冒出来一条狗啊?遛狗不牵绳的都是什么素质啊?”
“狗受伤没有,车子没撞到吧?车子要是撞坏了你们可是要赔的。”
对面素质不详,薛安甯估摸着可能会有场架要吵,这事指望不了郁燃这种体面人,她干脆先一步占领道德制高点,看情况发难。
意外的是,对面似乎知道自己理亏,直接道歉。
见是讲理的人,薛安甯拔高的气势一下子回落不少:“那就把狗狗带回去好好安抚吧,下次出门遛狗记得牵绳,很危险的。”
“今天是出门急忘记带了,真的对不住给你们造成麻烦,不会有下次了。”
“毛毛,我们回家。”
狗主人生拉硬拽,生生把吓出尿的大金毛从马路中间带离。
薛安甯抬手撩撩长发,单手扶腰站在那滩湿漉漉的狗尿前捏了捏鼻子,味儿挺大的。
不过还好没出什么事。
到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从事发到现在郁燃坐在车里一直没下来,动静全无。
薛安甯转头,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她。
只见人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脸埋了下去,长发散落一肩。
薛安甯走上前去,拉开主驾的车门:“郁燃……”
干燥的热风与车内的冷空气相交替,薛安甯的声音哑在了喉咙里,她看不见郁燃的脸,但她看见,对方露出来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太对劲,好像是吓着了。
“郁燃?”薛安甯又唤了一声,语气特意放得轻软,“你没事吧郁燃?”
薛安甯伸手,指尖刚刚触到郁燃清瘦的肩背,只见这人忽然一缩,条件反射般回头看她,唇色隐隐发白:“……没事。”
“我没事。”
“……”
“怎么样,人有没有事,哪儿受伤了没妈妈看看,要不要去医院?”郁青陆接到交警打到科室的电话,立马换衣服从医院赶来,甚至没来得及叫上在家休息的沈之承。
买到最快一班飞西京的航班登机以后,她才想起来要给他打电话。
飞行到落地打车过去中间大约四小时,郁青陆只感觉自己魂都要飞出去。
交警在电话里说郁燃开车出车祸了,很严重,还撞到了人,现在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让家里赶紧来个人过来处理加陪同。
郁青陆一路上都揪着心。
到地方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将人拎起来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郁燃仿佛失了声,手还在控制不住地抖,好不容易从干涩发哑的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五个字:“我没事,妈妈。”
她眼眶红红的,说不清是哭过,还是吓的。
郁燃继续说话,声音也在抖,微微的哽咽,气息声很重:“但是人死了。”
郁青陆也愣住,不敢置信地重复:“谁死了?”
“被我撞到的那个人,他死了,”眼泪不受控制就开始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郁燃的手背上,滚烫灼人,她死死攥住母亲的手,声音听上去竭力发哑,“他流了血,好多血,马路上全都是,我车上也有。”
“我撞死人了。”
2018年6月15号,从伦敦回来后的第二周,郁燃握笔在交警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上,签下了自己名字。
无责,保险赔偿。
这事处理起来很简单,行车记录仪和路边监控都拍到了事发经过——是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半夜躲在光线昏暗的国道旁,就等着有车路过,冲出去寻死。
死前,想给家里留下一笔事故赔偿金。
加上交警调了监控,当天晚上在郁燃之前有两辆车险险避开了,她是第三辆。
将近半夜十二点,那天晚上郁燃从周边县城赶回西京,晃眼的功夫,刹车都没来得及踩。
死者家属接到交警的电话以后匆匆忙忙赶来接走遗体处理后事,二话不说签下和解书,走保险流程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