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男人的通病,爱教育人。
听见郁燃能将自己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复述出来,薛安甯坐在对面表情很精彩,冲她挤眉弄眼,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唇边做了噤声手势。
郁燃牵唇轻笑。
其实她们坐在角落里,旁边也没人,文志柔也根本不会听见。
见她笑,薛安甯也笑。
是的,郁燃很清楚薛安甯私底是什么模样。
在不见面的时间里,她们会通过线上聊天或者视频电话互相分享生活,薛安甯话很多,还会关注各种各样奇怪的人和事,看见以后都会和郁燃说。
这个人好好笑,那个人好装,天上的云像只兔子,学校里的流浪猫躺在路边晒太阳。
郁燃照单全收。
但,不管私下里她和郁燃如何评价一个人怎样,都不耽误路上遇见的时候,她朝人笑着打招呼。
这是薛安甯天然的保护色,郁燃明白。
但有时,也不明白。
比如,薛安甯还要特意送果盘。
这已经超出了她所理解的“表面友好”范围。
“那你还给他送果盘,祝他生日快乐。”
“其实说话讨厌归说话讨厌,他平时有什么事还是挺照顾我的,而且他是辅导员嘛。”
薛安甯小声解释。
文志柔是辅导员,而且家里好像有什么近亲是学校副校长,薛安甯也是听说来的。
行为背后隐藏的缘由和目的,彼此心照不宣。
说话间,服务员已经端着锅底走到桌边,礼貌告知吃菌汤火锅的注意事项。
方才的话题就这么轻巧带过,没人再提。
巧的是,离开的时她们又和文志柔短暂照了个面。
“谢谢你的果盘啊老妹儿,下次哥单独请你吃饭。”
郁燃侧目,看薛安甯用很熟稔的话术应付这样的场面话,不由得想到了自己。
视线从两人身上挪开,落到没有聚焦的道路尽头。
如果是她。
如果是她的话,应该怎么都做不到这样吧?
郁燃再次深刻意识到,自己和薛安甯是完完全全两种不同的人。
或者说,是镜子的正反面。
薛安甯下午还是满课,从店里出来,两人撑着伞一路慢悠悠地走着,郁燃将人送到宿舍楼下。
雪好像有些停了。
郁燃抬头看一眼阴沉沉的天,拢起手中的伞轻轻抖几下,雪沫飘落下来。
有感应似的,薛安甯在她转身离开前叫住了她:“郁燃。”
郁燃神情一怔,回头,看她。
薛安甯有话要说,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郁燃静静等着她开口。
藏在心里的话终于还是问出口:“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很市侩,心思很多的人?”
做着明明不喜欢却又有利可图的事情,言行不一,狡猾、虚伪,太多太多。
是这个。
从最开始,薛安甯就一直心有顾虑。
很早的时候她也问过郁燃,会不会同样看不上自己?郁燃当时告诉她,不会。
那现在呢?
从刚才那顿饭到现在,薛安甯明显感觉到郁燃在走神。
但回答时,郁燃没有思考:“不会。”
“真的吗?”
郁燃语气松了松,有一点点无奈,却很认真:“当然是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
她低头,又抖抖手里的雨伞,这次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抖出来了。
但也不重要,她只是需要这么一个动作来缓冲组织语言的过程:“其实我思考过这个问题,偶尔也会有一点点不舒服,但我想,我们只是在对事情的认知和处事方式上不一样,没有对错之分。”
她抬眸,那双清淡的乌眸里盛着薛安甯喜欢的温度:“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和人相处,总会有不一致的地方。”
不可能要求每个人活成自己期待的样子,自己喜欢的样子。
道德标准,是用来要求自己的,不是用来要求别人的——这句话黄遐对她说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因为她对自我太过坚持,郁燃觉得自己也可以尝试着慢慢改变。
“我想,我们可以求同存异。”
郁燃说给薛安甯听,也说给自己听。
听到这四个字,薛安甯紧绷的心松了松,低头,蓦的,忽然一声轻笑。
突如其来的情绪在胸腔翻涌,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宣泄这积攒的情绪。
最好,是拥抱。
于是在凛冽的寒风中,薛安甯三步并作两步径直撞进郁燃怀里,双手环上她的颈脖,将人紧紧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