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薇松开盛漪函的手腕,随即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刚才我那个样子,你看了会害怕吗?
害怕?
盛漪函重新掌握主动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即反握住裴时薇的手腕,一边暗暗使劲,一边皮笑肉不笑道。
一个人再怎么伪装,总有些底色是不会变的。我这不是把你给喊回来了吗?
裴时薇好像全然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任由盛漪函掐着她手腕,甚至还自顾自笑着。
是啊,人心难测,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可是,人是没有办法一直伪装下去的,总会露出马脚。
盛漪函似乎觉得,裴时薇的话有点道理,但放在此刻来说,却又有些莫名其妙。
像是在刻意点出什么。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裴时薇很快便又开口了,并且用的是转折词。
不过,唯独我是例外。我这辈子,尝试过太多形形色色的身份。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把我改变成你喜欢的样子,我完全有能力永远维持下去。
变成我喜欢的样子?
嘴上说归说,盛漪函手上却不依不饶,乘胜追击,又狠狠捏了一下裴时薇的手腕。
直到瞥见裴时薇不自觉皱起的眉头,她才总算解了心头之恨。
但是,对于裴时薇的提议,盛漪函却不敢苟同。
盛漪函尽量心平气和,为了让语气显得更轻松,尾音里有意添加了一点散漫的慵懒。
你刚才故意在我面前,装成那个样子,就是为了证明,你可以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裴时薇,假如我要和你在一起,只能依赖于你对我的迁就和忍让,那么,我们还有必要在一起吗?
裴时薇略停了停,将视线转开,首先回答了盛漪函的第一个问题。
我刚才,并不是在伪装成另外一个人。那是我真实的二十岁。
我那时候还太年轻,成功对我而言又太过轻易,我站在巅峰呼风唤雨,心底却总感觉不如意。于是,我就用这种方式来偷偷发泄自己,把自己编造成另一个身份,喝酒,抽烟,打架,纹身,穿孔,这些我全都干过。
渐渐的,我开始厌恶那个失控的自己,所以,我就将她抛弃掉了,并且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愿承认,那个人是我。
这番话一口气说完,裴时薇眉宇间有淡淡的怅然,同时也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知何时,盛漪函收起漫不经心的神色,一直静静听着。
听到这里,手指无意识地向前勾了勾,似乎想要去触碰裴时薇的手,但很快又缩回来了。
从那以后,我好像找到了问题的解决办法,我不断尝试新的身份,观察不同的人,那些身份只不过是我用来排解的工具,直到认识你之前,我都不认为那些人是我。
盛漪函顿了顿,终于在这里打断了一下:所以,我也是你的观察对象?
裴时薇颔首:是。
盛漪函好像无奈地笑了一下,半阖上眼睛,浓睫沉沉地垂下来,刻意避开裴时薇灼热的目光,在浓重夜色的渲染下,愈发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裴时薇以为她还不信,又补充道:我现在已经想通了,那些其实都是刻在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是无法被抹掉的。你看,我是可以被改变的,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盛漪函一声嗔笑,挑眉:我想让你滚。
此话一出,裴时薇默了默,继而循循善诱道:难道,你不想试一试吗?
盛漪函凑近,视线逼视着裴时薇的眼睛,嗓音冷硬:非要这样,你才肯死心,是不是?
下一秒。
盛漪函高高扬起手,短暂蓄力。
裴时薇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忽然闪过一道虚影。
紧接着,清脆的耳光声猝不及防响起。
啪一声。
这一巴掌打得很实在,盛漪函没有手下留情,几乎使了十足的力气。
裴时薇丝毫没有躲闪,脸上顿时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
盛漪函收回手,目光上下扫视,看着自己在裴时薇脸上留下的杰作,与此同时,也在暗中观察裴时薇的反应。
按理来说,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脾气再好的人,也很难克制住怒火。
意外的是,裴时薇脸上却看不出一丁点恼火,甚至还有些盛漪函看不懂的得意洋洋,嘴角不自觉上翘。
姐姐,你是答应我了吗?
几天后。
傍晚,天色阴暗,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空气里充满了潮湿阴冷的气息。
盛漪函下了班,拎着手提包匆匆从公司出来,正要回家做晚饭,手机里收到裴时薇的最新报备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