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心跳还未平息,巨大的落差感让心脏像是豁开个口子,黑黢黢,空荡荡,无法被填实的地方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溃烂。
闵奚的手还抚在女孩的侧脸,她蜷动指尖,掌心悬空,不再与人紧密相贴。被蓄意戏弄引出的羞耻和失落直冲颅顶,委屈不知从何而来。
潮湿的雾气漫上眼眶,迅速染红眼尾。
薄青辞却在这时覆上这只手背,让它重新贴紧自己——脸颊肌肤细腻的触感在闵奚的掌心下变热,发烫。
她的另只手已经悄然握上对方的细颈,一个毫无预兆的吻落在闵奚的唇角,风暴骤起,又被平息。
她温柔含吮:“刚刚,是想让你尝尝落空的滋味。”就像三年前对两人关系满怀憧憬的她。
闵奚为她画出一个充满粉色泡泡的幻想,然后又亲手无情戳破。
这叫落空。
闵奚长睫轻颤,眼底的湿润又更深一层:“那现在呢?”她低声问。
薄青辞拇指指腹沿闵奚颈侧的动脉细细摩挲,轻按,细细感受对方因自己而失衡的心跳,心底升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最后,她将脸埋进闵奚的脖子,像个瘾症患者,任由自己安心地被对方身上的气味所包裹。
真好。
翕动双唇,薄青辞闷闷吐出四个字:“失而复得。”现在,是她想让闵奚体会到的,失而复得的滋味。
薄青辞用鼻尖轻轻蹭动,绒绒的发顶刮过对方下巴,像只小狗。
这四个字让闵奚的心脏重重一颤。
忽然,五味杂陈,泛滥的情绪堵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
倏尔,她破涕为笑,眼尾还挂着泪花。
——“明天就要回去了。”
闵奚说的,是实话。
明天是行展的最后一天,她们是傍晚回嘉水的航班,从展会出来后会直奔机场。
闵奚费了很大心思,在不让旁人生出怀疑的情况下,引导秋佳主动将这次来广州出差的名额让给薄青辞。
她不想无功而返,白忙活一场。
所以,她又耍小心思了。
仗着自己对薄青辞的了解,掐住对方心软的弱点和对自己的在意,肆无忌惮地想走捷径。
所幸,薄青辞没有让她失望。
她被薄青辞高高抛起,又重重跌落,一颗心在十二小时内忽高忽低,情绪像在坐过山车。
唯一让人庆幸的是,最终毫发无伤,安全落地。
对方心里的那根刺,她成功拔出来了。
代价是被同样刺伤。
在极短的时间内,限时体验了一回薄青辞的心路历程。
失而复得这四个字,初听时是狂喜,紧接着伴随而来的是难以自洽的、沉重的情绪。
当晚,闵奚躺在酒店床上回味今晚发生的一切,庆幸之余,又觉得颇不是滋味。
从落空到失而复得,她只短短经历了十几秒钟。
那种难受的滋味,让她委屈得眼泪差点夺眶而出,记忆犹新,绝对不想再有第二次。
她的十几秒,是薄青辞的整整三年。
闵奚翻了个身,半屈的手肘搭在枕头上,面向清辉洒落的窗台,脑海里想的却是薄青辞那张故作疏冷,别扭又可爱的脸。
冷言冷语,嘴上说着要惩罚自己,结果到最后都还是舍不得。
甚至让那种残忍的感觉,在自己眼泪落下之前就画上句号。
小辞待自己,永远这样心软。
“幸好。”闵奚将半边柔软的脸,埋进臂弯。
还好,她心软。
隔日傍晚五点一刻,从广州飞回的航班准时落地嘉水。
两人都有行李托运,走到转盘处等行李的时候,闵奚偏过脸看向低头按手机的薄青辞:“你一会儿怎么走,一起?”这个时间点不好打车,从机场回到市区估计快要天黑。
两人的关系经过昨晚算是已经迈过最重要的那个坎,虽然还没明说,但彼此心知肚明,只是时间问题了。
“嗯?”薄青辞哼出个疑惑的音节。她正分神在回林晗的微信消息,听见闵奚的声音,压根没注意对方问话的内容,“你说什么?”
闵奚好奇瞥过她屏幕上的对话框,温声重复自己方才的问题:“我问你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回市区。”
她这厢话音刚落,薄青辞电话突然响了。
正在对话框打字回复的薄青辞见到屏幕突然跳转来电显示,惊了一跳,手机差点扔出去,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很……一言难尽。
——林晗。
闵奚瞥见来电备注的名字,停留半秒,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