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松的蓝白校服套在女孩身上,成为马路两旁一道最为靓丽的风景线。
那时的她们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最率性而为的年纪。
人呢,都有从众心理。
但闵奚不会,闵奚这个人,从小就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和底线。
只是那会儿游可还不知道。
等到又一个六十秒过去以后,闵奚从马路对面穿过来,她喋喋不休跟人埋怨刚好错过一趟公交车,这下又得等好久。
“没关系啊,总会有下一趟的。”十五岁的闵奚说。
作为闵奚最好的朋友,游可最清楚对方为何会做出这样极端的选择。
审视、考察,方才做出一个决定。一旦某件事情可以视见未来轨道有所偏离,闵奚宁愿掐断苗头,也绝不会选择冒险开始。
“知道了知道了。”周宋听出来女朋友话里话外的意思,乖巧地闭嘴。
她同薄青辞来往联系多点,自然也偏向对方多点,很自然就代入到对方的角度。现在被游可这么一说,周宋也反应过来了。
这事,她没立场去评价,两边都是熟人。
“那奚姐姐是准备怎么办啊?直接说清楚拒绝吗?还是……”冷处理。
话尾巴没了半截,游可猜出剩下那几个字。
冷处理吗?
她在心中衡量了一下薄青辞这个妹妹在闵奚心里的分量,以及对方一贯的行事作风,心里大致有了答案。
不管如何,最终的结果应该也逃不开两个字:体面。
年二十九当天,杜晓莉带着唐一诺坐上了从嘉水回老家的火车。
她们今年准备回去过年,顺便看看家中的老人——也就是薄青辞的外婆。
对于这位老人的脸,薄青辞已经记不清了。
印象中,妈妈去世那年,娘家人也只有姨妈来了一趟,丧礼办得很草率。
临走前,杜晓莉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女孩婉言拒绝了。
对于薄青辞来说,血缘,可有可无,自己找上门来的杜晓莉已经是个意外。
既然从前那么多年都没见,以后也不必见。
她惊觉自己比想象中的更记仇,也更凉薄。
曾经独自在大山里度过的那些暗夜,无月无星,薄青辞也时常想过,为什么就连闵奚这样一个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人都愿意对自己施以援手,而血脉相连的亲人们,却视若无睹,装聋作哑。
后来她想通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就那样。
不需要道理,没有缘由。
今年春节又是在嘉水,她和闵奚,两个人。
这是她们一起过的第三个春节。
除夕当晚,沿江风光带上又有跨年烟花秀。
这是每年的固定节目。
前两年的除夕她们嫌人多,又挤又冷,懒得出门,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一起窝在家里的沙发上看春晚小品,两个人扯一条毯子,笑成一团。
今年薄青辞提前在网上做了攻略,找到了最佳观影位,就在一桥桥上。
她央求姐姐说今年想看烟花秀,闵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年夜饭后,两人做简单的收拾打扮。
薄青辞特意给自己化了个淡妆,从抽屉里拿出不知什么时候从学校跳蚤市场上收来的二手拍立得,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欢欣。
走到门口,闵奚才瞧见她手里端着拍立得,有些惊讶:“什么时候买的?”
“前阵子,大四的学姐毕业了在群里出闲置。”女孩望着她,乌眸明亮,腼腆羞涩中又带几分期盼地问:“今晚可以一起拍照吗?”
闵奚心尖一颤,紧接着,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酸,发胀,突然有种忍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她迅速眨了下眼,别开脸去,从喉咙里低低哼出一声:“嗯。”
薄青辞还沉浸在即将和闵奚拥有首张合照的喜悦中,并未发觉任何不妥。
两人先是去附近的影城,看了一部贺岁档的喜剧电影,开头笑点不断,也不耽误末尾的时候泪点密集。
闵奚顺理成章哭了一场。
她们在快要零点的时候踩着时间到地方,桥上挤满了人,两旁的人行道上全是早早过来抢位看烟花的市民,还有的已经架好了专业设备。
闵奚的手,在前行中不知不觉被女孩牵住。
薄青辞带着她挤过密集的人群,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空位钻了进去。
桥上的风很大,低头往下便是黑黢黢的江面,宽广蜿蜒,一直延伸到黑夜尽头。
远方,银海广场的大楼屏幕在进行最后一分钟的倒计时。
薄青辞一手搭在光滑的石栏面上,撑住,扭过头看向闵奚,眼底笑意轻晃,有细碎的光斑在闪:“姐姐……”
前后左右,全是嘈杂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