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奚笑,举杯晃动深色的酒液:“我吃了过来的。”
陪薄青瓷吃的。
虽然说那顿饭因为心情欠佳没吃两口,但现在确实也不怎么饿。
游可彻底拿她没辙,见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那奚奚大美女,你行行好,再陪我吃一点嘛,你看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吃一桌子菜,多可怜……”
不伦不类的话,乍一听,可怜在哪?
让人听了又好气又好笑。
闵奚点评:“朱门酒肉臭。”
“咱两臭味相投!”
“谁和你臭味相投?”
游可一拍桌子:“都是孤家寡人,要我说啊,今年春节你也别挣扎了,还是搁我家过,我爸妈铁定是欢迎的……”
闵奚将手里的玻璃杯轻轻搁在桌台,慢吞吞的,同样托住腮边:“谁跟你说,我是孤家寡人了。”
几乎是话音落地的同时,闵奚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消息提示进来。
游可被她的话兜住,大脑迟钝半秒。
反应过来以后她抬手捂唇,倾身往前,指尖都快要戳到对方的鼻梁上:“你你你——”
脱单了?!
回去的路山高水远。
也就是现代科技发达,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千里之遥被凝缩成短短十二个小时,睡一觉醒来就能到。
对于薄青瓷来说,这真的不算久,也不算苦。
最苦最难的那几年她都过来了。
检票上车后,薄青瓷找到自己的铺位,趁信号不错,她给闵奚发了条消息过去,然后才开始观察车厢的情况。
火车作为价格最亲民的交通工具,春运关口,自然也就成为大多底层劳工的选择。气味复杂的车厢不比飞机,卧铺环境好点,但也总有人来来往往,人员纷杂。
有大声打游戏的熊孩子,有刷短视频外放的民工,还有嗑瓜子唠八卦的中年大妈。
尤其下铺的位置宽敞,便利,谁路过都能过来坐坐。
薄青瓷又是脸皮薄的,不好意思开口赶人,躺下以后床尾刷抖音的大叔仍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只好自己默默往里缩了些,给人腾位置。
铁轨线路多要经过山村乡野,远离城区,信号时有时无。
给闵奚发的消息,不是一直转圈圈,就是出现红色感叹号。
薄青瓷没辙,索性放弃。
好在,合上眼,睡一觉醒来就差不多到地方了。
她这样安慰自己,双手抱肩侧对车厢壁面,将手机揣在怀里捂紧,让自己在一片嘈杂吵嚷的环境中强行入睡。
快睡着吧,睡醒就好了。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有列车员从走道路过,说了些什么,周围吵嚷的声音变小。
半梦半醒间,薄青瓷翻了个身,将腿伸直,意外发现坐在自己床尾刷抖音的那位大叔已经离开。
她彻底放下心来,被困意拖入更深层的梦境。
梦里也不清净,缠杂她的事情很多。
她一会儿梦见闻姝又出现在家门口,一会儿画面跳转到村里那个破旧的家里,村头的大黄狗冲她胡乱狂吠,乱七八糟。
清晨六点,天还黑着,不见星月。
列车员拿着车票过来将人拍醒,提醒即将到站。
陈春华早早就在外头等着,大半年不见,乍一下见着薄青瓷拖着行李箱从出站口出来,她差点没认出来。
女孩头发长了,人也胖了些,还变白了许多,秀颀的身影混在出站人群里特别出挑,一眼就望见。
她迎上去,高兴得语无伦次,帮着伸手接过薄青瓷身上的包:“这去过大城市回来的人就是不一样,还是读书好,得多读书!”
“春华书记。”薄青瓷眉眼弯弯,给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如果说闵奚是照亮她的启明星,那陈春华就是引路人。没有陈春华,闵奚也不可能来到这片山沟沟里,对她施以援手。
过去的那些年,多亏了这位好心肠的村书记。
她是薄青瓷人生里的第一个贵人。
晚上,薄青瓷宿在陈春华的家里。
薄家小破院闲置太久,风吹雨淋,没了人气就破败,要收拾出来住人也相当麻烦。
再一想到少女如今这副模样越长越水灵,陈春华不放心,和丈夫商量过后还是决定让人留在家里住,免得女孩子一个人住晚上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