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狱的天空中,怨魂无序地乱飞,黑暗的深渊,好像是未见过的怪物的咽喉。
权清春闭上眼,被撕扯着坠下。
下一瞬间?,她却听?见一声巨响——
一声。
又?一声。
她茫然地睁开眼,却发?现刚刚合上的猩红巨幕在一声一声巨响下被生生撞开。
光破开了地狱的黑影,一只?白得有些过分的手,死死地拽住了权清春的衣领。
权清春的头顶传来了声响。
尖叫,撕心裂肺地在地狱里回响。
血色的亡魂不断地涌入地狱绘卷之中,仿佛漩涡一样,从权清春的身上,手臂,五脏六腑穿过,流回了地狱。
看着这?个场面,权清春怎么能不明白,这?是万数亡魂被人放还?回了地狱之中。
权清春有些出神。
接着,就感觉有什么滴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缓缓地向往上看去,不知道这?是雪还?是雨,抑或是,两者都有。
只?是望去时才发?现,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人,此刻正在无声地落泪。
她的手正在发?抖,却没有任何疑虑地,在这?片如怒涛涌动的灵魂之中用力地抓着她的衣领。
权清春望着她,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晏殊音……”
“权清春……”
晏殊音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正在生生咽下苦血:
“不行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模糊的双眼似乎没有聚焦地望着下面的人:
“只?有你……我?不想放手。”
第97章
无数的灵魂在她周围呼啸,听得人不禁发出颤抖。
这?深红色的漩涡里,到底有着多?少人?
痛苦的呐喊到底有没有结束?
落入地狱的人又真的能够释然吗?
你真的能胜过那个一步一步将死你的天吗?
晏殊音握住权清春的衣领,迄今为止没有感受过的强烈情?绪,好像如泉水般涌进她的身体。
她有些恍惚地扬起头,发现双亲的灵魂似乎正轻轻抚过她的头顶,一瞬间不禁潸然泪下。
所谓命运,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
巫长凌说,人间戏剧,精彩纷呈。
人人皆有不同,所以这?世上,人人都有着自己的剧目。
晏殊音抓住权清春的手,不禁微微发颤。
而如果人生是一场戏,那么?自己到底是在一场什么?样的剧目之中?
常见有人跌落谷底,大呼命运不公。
可见精彩戏剧不可能永远像是死水一样平静无波。
所以,每个人的人生总是有起有落,迎来了低谷总有一日可以走上山顶。
而降生在山顶的人,是不是终有一日,会被天强硬地按下头,要?你臣服?
而你若不愿意跪下,天便取走你一样,直到你终有一日认输。
晏殊音想,她的人生,无论是天赋,还是外貌,甚至是自己走的路,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外貌是双亲给予的。
天赋是生来就有的。
她坐在万人之上的高台,所言所行没有人敢抗命不为。
是双亲给了她衣食无忧的生活,是帝师教诲她引以为傲的本?领。
也是百姓为她而死。
是天在叫她放手。
或许是因?为她的前半生没有谷底,所以,命运要?一次又一次要?把她打入地狱。
晏殊音望着权清春,仿佛望着属于自己的地狱。
命运怕是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也是一场又一场的交换。
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些选择是不能回头的,也一定有选择是只要?一做出就会永远后悔的。
血红色的生魂在她的周围涌动,如同柳絮一样随风扬起,像是漩涡一样卷入画中地狱——这?些是她日思夜想想要?找到的,长淢人的人魂。
在这?千载的漫漫长夜之中,谁也不知道,这?三万人魂的下落。
或许这?些人的神?魂早已灰飞烟灭,或许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入轮回,只待来生再见,但?晏殊音不能让这?三万人魂饮恨吞声,于是她始终等着这?三万人魂归来,
这?千载的每一个瞬间,都以秒计量。
而这?每一秒,没有一次回声。
她想,或许她的命注定了她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要?不停地被天索取。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要?一次又一次地坠入地狱不可呢?
“只有你……我不想放手。”
晏殊音说着,更加用力地抓紧了权清春的衣领,彻底松开?了手里的灵魂。
她想要?忍住泪水,可是还是不忍落泪,似乎有什么?人用一把生了锈的刀一样划过她的五脏六腑,生生地把她的灵魂最重要?的地方撕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