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川接过那袋沐浴露,尝试摒除心里的绮念,像往常一样,慢吞吞地洗澡。
她侧着身体,由于膝盖的疼痛,导致她的动作看起来十分笨拙。余光看见顾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是一种不带有任何情感的目光,也许她仍然将这件事看得稀松平常——只是帮助她洗澡罢了。
想到这里,沈言川的心里又凉了半分。
身上的泡沫并不丰富,而是那种没有被打发开的,黏滑的沐浴液。需要冲很久才能完全冲干净。
“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水在不停地流淌,沈言川第一次觉得时间这样漫长。她的意志也像泡沫,被冲得无影无踪。听到顾昙这样问她,突然又好想流泪。
她将脸别开了一些,假装只是溅在脸上的水珠。
“胃口不太好,所以吃得少。”沈言川慢吞吞地回应她。
“南城的外卖不太合你胃口吗?”
“嗯,菜里放的油太多。”
“然后自己又没有时间做饭吃,是不是?”
沈言川点点头。
“今晚还想洗头发吗?”顾昙关掉淋浴头,走出去,拿了一条毛巾,将沈言川脸上的水擦掉。
昨天因为下班回来太晚,沈言川一躺到床上就要睡着了。最后还是意志力促使她从床上弹起来,简简单单地冲了一下,也没有洗头发。
照理说,今晚应该要洗头的。只是……顾昙一直站在这里看着她,让她只想赶紧结束这项艰巨的日常工作。
然而,洗干净再睡觉的执念还是占据上风,“还是洗一下吧。”
被这样的目光看久了,沈言川心中竟然生出一种坦然,看就看吧。世界也不会因此而毁灭。
顾昙帮她洗头的动作加快了一些,虽然顶上开着暖气,不用担心沈言川受凉。但她身上的衣服已然潮了大半,尤其是牛仔裤,此时泡了水,厚重地黏在腿上,又热又不舒服。
终了,沈言川被一张宽大的浴巾裹住。顾昙忍着身上的不适,还是坚持着将她的头发吹干,再自己去洗澡。
刚才被顾昙轻抚过的地方仍然带着痒痒的触感,她悄悄地咬了一下嘴唇,终于确认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浴室的门被打开,大片的雾气从里面飘出来。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呜呜声,过了一会儿便停了。
沈言川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在床的边角缩成一团。
“先起来,涂完药再睡。”
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听到顾昙说话的那一刻,沈言川就从被子里探出来,顺从地将那只受伤的腿露出来。
药雾凝结在皮肤上,泛着丝丝的凉意。不仅是膝盖处,连带着她的小腿也被顾昙按揉了一遍。
顾昙一边轻轻地按压,一边问她:“感觉好受些了吗?”
也许是今晚喝了太多酒,沈言川的反应停滞了一些。
过了很久才回应她,“好多了。”
一边的手机开始震动,沈言川从顾昙的手中挣脱开来,急着去够手机。舒庭果然还是不放心她,这时候,又给她打电话。
“喂?”
“我打电话确认一下你的安全,你刚才没有回我信息。”
“我没事,刚才在洗澡没看手机。你早点睡。对了,明天是不是休息来着?”
“对,休息。”
“待会儿微信上和你说,先挂了,拜拜。”
说完,沈言川快速地将电话挂掉。又看了一眼信息箱,舒庭给她拍了一只楼下的小猫咪,本来是一只白猫,但嘴上长了一颗黑点,像一只小媒婆。
一下子没忍住,笑容在脸上缓缓绽开。
“在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小猫。”沈言川刚想把小猫图片给她看,但很快,她又制止了自己的行为,按熄了屏幕。以一种幼稚至极的心态对顾昙说:“刚刚舒庭拍给我看的,白底黑痣的小猫。”
顾昙并没有去看她的手机,而是转身过去将大灯关掉了,生涩地开口:“外面不早了,该睡了……”
沈言川诧异地看了她两眼,手机的灯光在一片黑暗中显得很亮,她鬼使神差地开口:“所以你今晚喊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我穿的衣服很丑,搭配很老土吗?”
看不清黑夜里顾昙的表情,也不想再去探究。
顾昙的语气仍旧是淡淡的:“不是的,只想问一问你的近况,我一直在担心,你把所有积蓄都给我了,你怎么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