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川在心里默默地想:难道你忘了,这一切都是她施舍给你的吗?
她本来就很累了,昨晚一定是和陈熙谈了许久的话,仔细想一想,昨天她昏昏沉沉的时候,好像已经将近凌晨两点了。
但心里仍然不舒坦,像有一块破溃发炎的伤口,一碰就细密地疼。
“我们明天晚上就要动身回丰西镇了,今天是住在这里的最后一晚。”顾昙走到她面前,而此刻,沈言川正蹲着身体,旁若无人地摸小猫。
沈言川低着头:“嗯,那我今晚就开始收拾行李。”
顾昙:“你不要老是摸她,她掉毛太厉害了。”
的确如此,从头摸到尾,一大片柳絮般的浮毛被捋起来,在空气里飞扬。
沈言川默默地停下动作,偏过头去,刻意避开顾昙站起来。
第二天,她们便离开了。
带着一整个后备箱的东西,里面包含着顾雅琴给她们做的菜,以及她亲手织的毛衣——本来她只给顾昙织了两件,看到沈言川那么乖巧,身型没和她的女儿差太多,便分了其中一件给沈言川。
藕粉色的,嫩气,衬得小姑娘朝气蓬勃。
她只是看着便感到幸福。
顾雅琴和她的小猫两人站在院子的门口,看着那辆车缓缓地远去,消失在橘色的黄昏里。
偌大的房间陷入沉寂。
餐桌上还摆着中午她们没吃完的剩菜,门口的拖鞋还未被整理。顾雅琴将灯开得更明亮了些,接着打开电视机,调到综艺频道,将音量调高。家里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另一边,顾昙也到了家,行李很重,来回上下楼搬了三次才结束,家里的氛围变得很诡异,全程就只有陈熙一个人偶尔说两句话,再多的就没有了。
好在,陈熙后天就要去上课了,家里的气氛让她感到有些窒息。
现在连初中生都卷得厉害,要提早一周开学去补课,免得被人落下。初一是个打基础的重要时期,千万不能忽视。
纵使陈熙对此感到疲惫,但她也只能随着波流飘荡,不想变成最瘦小的那只鸭子,也不想被大部队遗忘。只能被赶着上架,不管你怎么样,都是要淌这一趟水的。
顾昙在正月初六那天复工,又开始了过年之前那样的生活,刚回学校,有一堆新的工作等待着她处理,去年的有几个健康的孩子早在过年之前就被人家领走了。
回到学校一看,多了一个新面孔,她的眼距分得很开,典型的唐氏儿面容。其实一直到现在,被遗弃的儿童已经少了许多许多,不像七八年前那样泛滥了。
可这些日子并不是一尘不变的,顾昙本以为自己可以用无微不至的关爱困住沈言川,让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只是事与愿违。
她一直以来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年前在沈言川衣柜里的那封信,换了一副模样,又辗转回到了她的手中。
那是一封充满了芬香与泪水的信纸,芬香是沈言川衣柜里淡淡的桂花香薰,泪水是信纸边上一小圈干涸了的泪迹。
沈言川体面地给她留了一条短信:【十分感谢顾老师这段时间的照顾,这份恩情我终身都不会忘记。】
短信在晚上十点钟才收到的,那时候她刚巧打开那沓信纸,字迹娟秀有力,顾昙面无表情地读完了第一行。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先跪下了,鸽了两天,最近在路上真的好累呀。
每天坐车时间足足有六个小时,每次在车上打开码字软件想开始工作一下时,我的头就会和座椅靠背接触,一旦接触我就会陷入昏迷,一昏迷就是一个小时……
晚上到酒店一般都十一点半了,更没有精力写文了。
原谅我一下吧[求你了][求你了]我其实不是鸽子精来着[求求你了]
第36章那封离别的信。
信里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可敬的顾老师,展信安好。
原谅我没有办法当面和你说再见,只能用写信的方式将我的心里话说出来。衣柜的最底层放着一张支票,里面有五万元,数目并不大,只是聊以回馈万分之一您对我的教诲。毫不夸张地讲,是你改变了我的人生。这也许很难让人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或许是我当年对爱太过缺乏,而您的胸怀恰好充满了怜爱,我所淋到的那一点点关心,足以让我滋润着长大。
在我的印象里,你总是忙碌的,不管是七年前、现在,都是如此,我难以想象,一个与我长着同样血肉的人,可以同时兼顾这么多事。(请原谅我这么多天以来,一直在默默地关注您的一举一动。)我时常想,老师的心胸如此宽阔,能装下那么多宇宙一样宏大的、琐碎而繁多的事物。
在忙碌了一整天之后,还会记得我曾经说过喜欢吃鳗鱼寿司,从寒天里回来,那份寿司冒着温暖的热气,而你的手却是冰冷的。你甚至能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生病的儿童视作己出,在我看来,这是一件十分让人难以理解的事,谁会主动给自己的生活增加一个大麻烦?可事实是,您将她养成了一个营养均衡、自信聪慧的女孩。陈熙身上的有些品质时常会让我感到羡慕,包括她小小的骄纵、轻微的叛逆,这都是我青春期里从未拥有过的一面。我大胆地假设着,一定是因为您给了她足够多的底气和爱,才会培养出她这样的性子。若是一颗植物生活在荒漠里,那她只会竭力地向下生根,独自寻找赖以生存的水源,而不是将她的绿叶肆意膨大——这种行为只会招致死亡。温室里的花儿恰恰相反,她有源源不断的营养,能够支撑她开出自己喜欢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