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顾昙揉着眼睛问她,“还难过吗?”
沈言川点点头。
“来量一下/体温。”顾昙将水银温度计的刻度线甩到最低,放进沈言川的腋窝。
沈言川:“老师,我身上很疼,头也疼。”
顾昙瞬间清醒了大半,觉得不能再在家里拖下去了,当务之急是将沈言川送去医院,这好像并不是普通的感冒,极大概率是病毒感染。
“先不测体温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顾昙自己先穿好了衣服,随后又去衣柜里拿沈言川的。
翻找了大半天,顾昙才真正死心,沈言川原来真的连一件厚棉袄都没有买,心中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疑问:她以前的冬天到底是怎么度过的?
于是又回到自己的房间,挑了一件充绒量最高的羽绒服,套在沈言川身上,“走吧。”
好在买了汽车,出行方便了许多。她收拾了一大袋东西放在车上,包括一些饮料小糖水、饼干、毛巾。
化验单下来,结果是乙型流感病毒感染。需要在医院挂几天水,做抗病毒治疗。看见沈言川痛苦的样子,顾昙的心都要揪起来了。
沈言川浑浑噩噩地在医院度过了整整五天,心里却挂念着别的事,她先前写好、打算交给顾昙的那封信,仍然被放在衣柜的角落。
作为与她的离别信。
她思考了很久很久。在她想要离开顾昙,决心要独立的时候,总会被她时有时无的温柔所牵绊住脚步。
如今这一切景象,包括顾昙这几天来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沈言川有一种回到她们最开始那种关系的错觉,她还没有失控吻了她的时候。
她仍然是克己守礼的、顾昙眼中最乖巧听话的学生。
沈言川想,要不然,就让那封信一直待在衣柜的最深处吧?
逐渐地,顾昙不再疏远她。她带着她去商场挑了很多件羽绒服,还送给她许多自己曾经穿过的毛衣。那些带着顾昙香味的衣服被沈言川藏在衣柜的最里层,每当晚上睡不着时,便会将它拿出来,抱在怀里。
甚至,她会对这些无辜的衣服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沉默的夜总是会将人的感官放大,无声的欲/望在她的胸腔里发出呐喊。她想起来小时候写的日记中的一段话:掉落的花瓣是小树的眼泪,流淌的小溪是花瓣的葬身之地。
而在这个时候,沈言川的脑子里却只能想到“流淌的小溪”。她绷直腿,再一次放纵了自己的情感——她自己本就是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
不止小树会落泪,小溪也会落泪。
她平息着自己的身体,想象力再一次疾驰,如果在这个时候,能够得到老师的抱抱该有多好。沈言川将毛衣套在身上,假装自己已经被毛衣的主人抱过了。
一切都结束以后,她再次充满罪恶感地去洗澡,企图用过量的沐浴露覆盖掉气味。
令人厌烦的、纵/欲的气味。
白天里,她只能以一种低微的姿态面对顾昙,好像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
即使是在初高中时期,她的成绩永远位于第一,且甩飞第二名很远的情况下,她依然低微。
这种自卑的心理通常是经年累月而形成的。无数道鄙夷的目光、数百句流言蜚语,足够将一个尚且处于青春期的少年催毁。
那种摧毁并不是一下子将她拦腰砍断,而是以一种更温柔的手法凌迟。
而顾昙的温柔之于她,更像是往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灌了一杯糖水。沈言川在她的温柔里沉溺,而作祟的自尊心会刺痛她的伤口,说:你这样做不对。
既然要平等地与顾昙谈论感情,那么,独立是她需要做的第一步。
只是,还有三天就是圣诞节了,沈言川并不想在这种欢乐的氛围里提出离开的请求。
那样对自己、对顾昙都是一种莫大的伤害。
况且,她为了此次圣诞节,给顾昙准备了礼物。
她心中思量,一切事情都可以推到圣诞节之后再说。
顾昙那里传来了噩耗,陈熙给她打电话抱怨说:“我们这个破学校为什么圣诞节不放假!我好想好想回家和你们一起过圣诞啊——”
顾昙:“你不是前几天才放月假回来过吗,怎么又在想着放假?”
陈熙:“呜呜呜呜,上初中真的好累,为什么有这么多卷子要做啊。”
顾昙:“再坚持一个月,马上就放寒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