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镜轻轻地笑了一声。
“只要你愿意淡化自己的灵识,和雪神的魂魄合而为一,将你的血肉作为她的躯壳。”
“数万年后的仙洲,你也能亲眼所见。”
黑暗中,像是有一只手,托起了白小鱼的下巴。
“你和雪神是那么不同的两个人。”
“如果她是转世成为你,也就罢了,我要谋划什么,都会更容易些。”
“尽管艰难,我也一步一步让事情发展成了现在的样子。”
“你知道,一个魔,在失去她的力量时,是不能肆无忌惮地为恶的。”
那只手微微用力,然后遽然收紧。
“别怕,成为她的容器吧。”
“她一向仁善,决计不会让你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那只手松开了。
白小鱼的身后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强制侵入她的识海。
痛。
好痛。
白小鱼咬牙,看见自己已有的短暂此生,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掠过。
呼啦,呼啦。
往事的翻页。
像她第一次和父母去仙洲南面一点的岛屿游玩时,扑腾着飞起的白色鸽群扇动的翅膀。
她的魂魄好像有一点点分量,但又无比轻盈。
像当时看见的,风中飘摇的鸽子羽毛。
她看见了雪原岛的雪。
看见了流离岛染血的飞花。
看见了浩瀚无垠的海。
看见了沉闷的匣子边缘。
她的骨头散乱在一起,被一团白光笼罩。
她看见了总是在远处注视着自己的黑影。
看见了林间凌乱的石块,虚张声势的蛇。
一袭如血的红衣。
转身过来后,是她最为珍惜的恋人。
她们历经死生,才终于走到了一起。
无论是丰岛的石榴花树,还是雪原岛的雪山,都是她们的见证。
怎么能轻易放开?
逐渐被压制的魂灵突然猛烈地挣扎起来,在漆黑的空间里制造出一些躁闹的动静来。
煞气也随之暴动,竭力控制住困兽一般的魂魄,不给一丝喘息的机会。
然而,那魂灵终究冲脱了桎梏。
险些陷入一片虚无之中的神识,随之渐渐清明起来。
白小鱼扬起头,吐出了几个字:“我、不、愿、意。”
话音刚落,漆黑的空间内,传来了雷火相激之声。
一团极为惨烈炫目的光焰,将此间的晦暗撕开了一个口子。
“小鱼!”沉玉背对着光焰,向她走来。
两只手,终于交叠在了一起。
幻境轰然崩塌。
黑镜那个狡诈的家伙啊。
这关已经过了,那么她又会使些什么坏呢?
在黑色碎片四处散落,灵识渐渐恢复时,耳边传来了一句话。
“小鱼,你知道是谁杀了你的父母吗?”
“那个人就在你的身边,你不问问她吗?”
那语气听着温柔舒缓,轻描淡写。
余音轻轻拖长,略带戏谑,似乎期待着好戏发生。
雪原岛的雪已经停了。
白小鱼稳了稳身形。
冰墙和结界未破,只是岛上多了不少异兽。
大抵是趁着岛门开合时闯进来的。
古魔仍旧凝视着白小鱼的方向。
慢条斯理,并不着急。
比起硬攻,黑镜一定觉得自己有更好的办法。
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比如离间。
白小鱼站稳了身子。
她的十步之内,只有一人。
沉玉。
白小鱼本来没打算问她的。
可是沉玉神情中有一丝不自然。
只那么短短一瞬间,转瞬而过。
倘若不是恰好盯着她看,应当不会留意到这一幕。
沉玉应当提前练习过许多遍,才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压住面部表情的变化。
可她并不是一贯擅长这些,所以没能处理好第一反应,暴露了心中的想法。
反而勾起了白小鱼的好奇心。
前不久在雪山上的洞窟里,沉玉也是这般,神色有异。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吧。
“你见过我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