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的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些:“小事一桩罢了,我自己可以搞定。等池水被新进来的活水换了一轮,你再入浴也不迟。”
白小鱼坐在沉玉身后以卵石铺就的台面上,看着她的耳垂红得像要滴血似的,不由地捏了捏,又重新将手伸进池水中探了探,疑惑道:“这池水好像也没那么热。不过,还是快些出来吧,再泡下去就该晕乎乎的了。”
见沉玉不答,白小鱼就在离她稍远处捞花瓣玩。
那些花瓣像是会躲闪一般,手指划开水面时,它们就避开波纹,绕着她的手指浮动开来,痒痒滑滑的。
白小鱼扶着水池的边沿,微微探出身子,不料踩到了卵石上一片尚未干涸的皂水,脚下一滑便向前栽去。
沉玉眼中浮现一丝关切,下一瞬便看见身旁的白衣少女如同一只笨拙得有些可爱的大白鸟一般,扑棱着沉入了花香四溢的温泉水中。
然后很快又钻出水面,堪堪稳住了身子。
她轻薄的素裙因为浸润了池水而贴合在身上,勾勒出美好的曲线。
沉玉红唇微抿,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作者有话说:
我又可以了。
第19章
19
浴池之上弥漫着薄雾,皂角特有的花香氤氲在灯火昏黄的沉夜里。
白小鱼见沉玉正望着她,不知不觉地也就向着她的方向走去,身后带起一片摇摇荡荡的水涟。
“沉玉,你的伤口有沾到水吗?我本来还想着能帮上你,现在却成了添乱的。”末了,白小鱼又补上一句,“你的行囊里有药吗?不知道这里的药房还开不开门……”
沉玉的目光稍稍从她身上移开了些,落在她的身后,然后沉玉开始不疾不徐地层层揭开蒙在手臂上的纱布。
白小鱼微怔,正打算转身向后看去,却听见沉玉轻声说道:“小鱼,你过来一点。”
她作罢,继续向沉玉的方向走去。
水面上的灯影一晃,浴池之外传来了凄厉的风声,夹杂着咿咿呀呀的人语声,那嗓音似乎格外稚嫩,像是哪个婴孩在牙牙学语。
白小鱼见沉玉神色如常,不作他想,终于挨近了距离,站定在沉玉面前。
因为身量只到沉玉的眉骨,她稍微仰起了头,看见沉玉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对小小的虎牙。
“原来小鱼这么关心我。我什么时候说过,手上的伤还没好了?”
之前受伤的那只手,纱布已经尽除,白皙的肌肤上没有留下一丝疤痕,若是旁人看见,大概完全无法相信这里曾被利器刺伤,深可见骨。
忽然,沉玉以另一只手叩击水面。
室内的垂帘随之拂动起来,明灯便逐一熄灭,黑暗吞噬了整个空间。
好像一下子回到了许久以前那个不见光明的地方,白小鱼不由自主咬紧了牙关,下意识地去取随身携带的兵刃。
不巧,她随沉玉同行出浴,早就把兵刃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鬼哭声时有时无,时远时近,有时就像有人贴在耳根子旁小声絮叨,有时又像远处有人肝肠寸断地嘶吼着。
“跟我来。”
沉玉将一条软绸放在了白小鱼的手心,白小鱼握住了软绸的一端,感觉到另一端轻轻一振,好像有澎湃的灵力随之震荡开。
巨大的噪声。
碎瓦纷纷落下,但没有一片落在白小鱼周身。
池水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起来,那软绸就带着她轻轻向上一提。
月光从浴池上空的瓦洞里倾斜而下,一张窗幔轻盈地飘来,落在白小鱼濡湿的白衫外面,她稍加遮挡,用灵力蒸干了衣上的水汽。
“一抔焦土一寸灰,娃娃身上埋一堆……一抔焦土一寸灰,娃娃身上埋一堆……”
四面八方涌来无数轮廓模糊的鬼影,和刚出生一两年的婴孩一样大,飘在空中,来去不定。
沉玉已然借着灯灭的时机将衣物换好,此时立在瓦洞的边沿上,鞋边仍旧有细碎的瓦砾落下。
祸不单行,穹天岛才走了怨气冲天的灰瞳残念,尚有一堆棘手的鱼人要处理,好巧不巧的又有鬼门的“东西”来凑热闹。
白小鱼已经准备好随便折根树枝打一架了,但向那些小鬼身上扫了一眼,她就发现,这些不过是些喽啰罢了。
兴许是鬼门的什么头头已经在附近出行,漏了几个打杂的小鬼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