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随着红伞漂浮于空中,凭虚飘摇,步云登月,如若被俗世邪气所侵扰的谪仙。
几根银丝从她袖中飞出,如同死物沾染了生气一般,银丝在空中疯狂地躁动、扭曲,片刻之后,银丝向着柳婳的方向破空而去。
“噌——”
“铛。”
月下,两个身影倏尔交叠,又急遽退开,相对而立。
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拦在了柳婳身前,拦下了沉玉那一击。
沉玉远远地看见那人的面纱被风吹起了一角,露出了面容。
也不能称之为是人的容貌,因为她只看见一团模糊的肉色,上面没有任何属于人的五官,但也没有什么伤痕或是裂口,看起来既奇怪,又诡异。
山林中突然冒出一团紫色云雾,细看是一只紫色的座辇,想来就是忘忧岛少岛主柳婳最为宝贝的紫流苏辇。
座辇下有八个蒙着脸的车夫,无一不是身形健硕。柳婳跳上了座辇,想拉穿着斗篷的人一同乘坐,对方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独自站在了树下。
八名车夫的步法变幻莫测,柳婳好像从中获得了某种灵感,将那虫笛曲吹得时而阴森沉郁,时而凄婉动人,时而幽回诡谲。
遍地的毒虫振翅而飞,犹如浪潮一般向着沉玉的方向涌动。
沉玉嗤笑一声:“就这点花招,没别的了?”
只见她擎着伞向上飞升,银丝在空中来回搅动,将成群的毒虫打落地面。
然而同时,更多的飞虫向着沉玉蜂拥而去,嗡嗡沸鸣,遮天蔽月。
竹屋内,白小鱼坐在那锅鸡汤前面,觉得鸡汤一点也不香了。
得想想办法,帮上沉玉的忙。
喜蛇在她身旁蹲守得够久了,发现这家伙只是坐着,似乎没有要跑出去的意思,就自己找了个墙角,盘坐在那里放空自己。
想到沉玉的脚受了伤,白小鱼觉得自己不能对同伴的危险坐视不理,决定冲破门上的结界,与沉玉并肩作战。
然而,她发现,自己面前的碗突然不见了。
盛着鸡汤的锅也不见了。
白小鱼的身子骤然一轻,就被人提着从另一侧的窗口飘了出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一双手,十指纤细,但皮肤极为粗糙,颜色也颇为暗沉,本来是个好模子,端得令人惋惜。
手的主人在她身后,有黑色的轻纱时不时地被风吹到她面前。
白小鱼紧张地盘算着,对方什么来头,实力如何,又是如何无声无息地解除了门上的结界。
对方并没有对她表达出明显的敌意,她出手本来不应当过于狠厉,但事急从权,她抽出了匕首,用力地对着黑衣人的手臂扎了下去。
匕首刺了个空,白小鱼转身看时,发现那人根本没躲,而是手臂的部分突然虚化,成了像是影子又像是墨迹的东西,消失在了空中。
很快,那部分黑影又凝聚在一起,成了手臂原来的模样。
对方能够操纵身体在虚实之间变化。
如此一来,自己的攻击对黑衣人来说,就几乎无效了。
白小鱼畏高,那人却带她往高处疾行,不久,下方出现了一片随风摇曳的竹海。
她努力不去看地面,以虚晃一招挣脱了黑衣人的牵制,轻飘飘地飞出十几步远。
黑衣人为躲避她的攻击轻身而起,旋绕几圈后重又落在了竹海之巅,足下是青葱竹叶,身后是将要盈满的明月一轮。
望着那个身影,不知是月色迷了眼,还是竹林间的风太冷,白小鱼竟有些怅然失神。
忽然,黑衣人凝聚出一团墨影,化影为刃,将她脚下的竹子横向切断,白小鱼无处借力,仰面在林间滑落,急遽下坠。
她茫然地闭上了双眼,林间的清风与她错肩而过。
完了,这样摔死的话,尸体一定会很丑吧。
白小鱼绝望地想。
作者有话说:
好困,感觉自己要秃了。
第7章
竹海之巅的风,是冷的。
这里的修竹都长得极高,直指苍穹而去,而白小鱼像一只折翼的白鸟,在无尽的深渊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