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路笑起来,监狱带来的阴云一扫而空。
太阳挣脱云层,洒下浅白的暖光。
沈岄面颊上的梨涡一闪,也笑了。
喝了汤,他们刚要离开,老板娘快步走来,接着收拾桌子的功夫,低声说:“可别相信那俩家伙,都是骗子。”
“多谢姐姐提醒,我们不会的。”沈岄温柔地说,“你家的汤,真的很香很好喝。”
“哟!”老板娘一怔,大笑起来,布满红血丝的脸蛋泛出娇羞的红晕,“以后有机会,定要再来喝哦。”
吃完饭,他们沿着路边散步。
木篱笆隔出窄窄一段人行道,旁边是野蛮生长的树林。
他们肩并着肩,走了许久。
“有些累。”
沈岄停下,四下看看,没有可休息的地方,他干脆坐在一块灰突突的石头上,敞开大衣,随意地舒展开一双长腿。
一位年轻女士经过,看见他穿那么昂贵的大衣、长裤,却坐在人来人往满是灰土的路边,不由得谴责地看一眼,又一眼。
走远了,她还要回头看,因为这坐在路边的男人实在好看得过分。
卫路双手插兜,斜倚着一棵树,觉得新奇而有趣。
“我发现,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岄抬起头:“以前的我什么样?现在的我什么样?”
“以前的你,就像高高在上的月亮。现在的你,像人间的一盏灯,会吃葱花喝牛肉汤,还会坐在地上……”
以前的老师还会去菜市场买菜,坐客厅地毯上吃饭,在商场夹娃娃……还会骑摩托车。
卫路忍不住大笑起来。
以前的他是多么盲目,才会忽视这真实而生动的一面。
“我没有坐地上,”沈岄被他笑得发窘,指着石头纠正他,“而且,做灯不好么?白天也可以发光,随时在你身边。”
卫路笑容凝住:“灯当然很好,我却是一个黑洞,太过贪得无厌,也许会伤到你。”
“不怕,”沈岄温柔地说,“我是太阳能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黑洞,是连太阳都能吞噬掉的。
卫路叹了口气:“真不该把你卷进来……”
“怎么?”沈岄刻意让语气轻松而调皮,“发现我其实是个会坐地上的凡人,觉得当时的表白太过冒失了?”
“是有些冒失,”卫路认真地说,“太过急于将珍珠握在手里,忽视了它的光泽是多么独一无二。”
这下,沈岄是真的脸红了。
“你可以握我的手吗?”卫路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的草地上。
他穿着一条旧牛仔裤,黑色羽绒服,坐地上毫无顾忌。
沈岄歪头看他,并不伸手。
卫路补充:“牵手,是罗医生布置的作业。”
“作业需要自己完成,”沈岄依然歪着头,用轻快的语气说,“作为老师,我可不要帮学生作弊。”
“我……”卫路欲言又止。
他看着自己的一双手,指节修长有力,能轻易举起健身房最重的哑铃,此时不知为何就那么难以控制。
“若我们牵手,我希望是出自你的主动。”
沈老师语气变得郑重,他伸出手,手心朝上放在卫路面前。
”放心,它就在这里,等着你来牵。”
卫路看着那只手,苍白,细瘦,中指指节因常年握笔有些凹凸不平,手心的爱情线很长……
“它为什么会等我?”
“它当然要等你,”沈岄脸更红了,语气却很舒缓,“你这么高大英俊,坚强善良,有责任感,还会写好看的故事……”
第一次有人夸卫路善良,且是真心的。
“你对我,不会也有什么古怪滤镜吧?”卫路不自然地垂下目光。
“你值得,”沈岄说,红着脸,却大胆而热烈,“每一天,我都在为你神魂颠倒。”
卫路怔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的月亮,也如此渴望他么?
沈岄悬在空中的手开始颤抖,也许是露骨表白的羞耻,也许只是等得太久。
卫路伸出手,隔空缓缓摩挲那些指节。
曾为他批注作业,曾挡在他面前,为他做过饭,抱过小诚,永远义无反顾地等着他……
他当然可以做到。
卫路手指翻转,手心向下。